那几个旁支庶子听得似懂非懂,但看谢韫仪的眼神已从好奇变成了惊讶。
后排那几个贫寒学子,更是睁大了眼睛,那惶恐不安的眼神中,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原来,书可以这样读,道理可以这样深!
那老先生更是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女子不过是来附庸风雅,或者找点茬,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就经义提出如此有见地的看法!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多是照本宣科,应付了事,何曾如此深入地去思考过这些经典背后的微言大义?
此刻被一个年轻女子当众指出不足,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是隐隐的惭愧。
“这……女公子所言,确实……别有见地。”
老先生脸上的轻视彻底消失了,他斟酌着词句:“老夫……受教了。不知女公子师从何人?竟有如此学识。”
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深闺女子,能有这般功底。
谢韫仪微微欠身:“先生过誉了。学生早年蒙祖父教导,略读过些书。后来在洛阳宫中,有幸得窥天禄、石渠之遗泽,聆听诸位学士鸿儒讲学论道,受益匪浅。祖父在世时,常言学问之道,贵在明理致用,而非寻章摘句。学生愚钝,不敢忘祖父教诲。今日见书院凋零,学子零落,心中实在痛惜。想我谢氏书院,当年何等兴盛,为朝廷、为乡里培育了多少栋梁之材。如今这般光景……”
她话语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贫寒学子:
“岂是谢氏子弟之福?又岂是陈郡百姓之福?诸位既在此求学,无论出身如何,皆是向学之人。学问乃立身之本,明理之源。纵使眼前困顿,亦不可自弃。
昔日朱买臣负薪读书,匡衡凿壁偷光,皆因心怀向学之志,终有拨云见日之时。谢氏书院,曾以有教无类、泽被乡里为荣。
我,谢韫仪,虽为女子,亦不敢忘祖父遗志。今日在此,见书院如此,心实难安。我愿以微薄之力,重振书院学风,再续谢氏文脉。望诸位学子,莫因眼前简陋而气馁,更莫因出身寒微而自轻。他日,我愿见这书院之中,再次英才济济,书声琅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