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很快奉上两盏热腾腾的君山银针,茶香袅袅。
“在洛阳这些年,辛苦了。”
谢允知端起茶盏,拨弄着浮动的茶叶:“洛阳比陈郡冷许多,看你气色,似乎有些畏寒,要注意添衣。”
很平常的关怀话语,出自一贯严肃端方的谢允知之口,却让谢韫仪鼻尖微微一酸。自母亲去后,父亲冷漠,继母王氏面甜心苦,谢府之中,真正给予过她些许纯粹关怀的,除了祖父和长姐,便只有这位看似古板、实则心细的堂兄了。
记得幼时她贪玩爬树摔下来,是他第一个发现,背着她去找大夫,还替她在父亲面前遮掩。
“多谢兄长关心,我……还好。”
她低声应道,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的寒意被驱散些许。
谢允知点了点头,沉默地饮了口茶。
茶雾氤氲,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
“伯父这次让我来,一是年关将近,家中长辈思念,尤其是文老,时常念叨你。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地看向谢韫仪:“你在洛阳,先有裴家变故,后有冬猎风波,家中颇为担忧。伯父的意思是,洛阳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不如归家暂避,也可安心调养。”
谢韫仪心中冷笑,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怕是早就盼望着自己死在洛阳。
谢韫仪面上并不显露,只垂眸道:“劳父亲挂心,是韫仪不孝。只是宫中职务在身,年下事务繁杂,实在难以脱身。裴家……婆母尚在病中,我也需尽些心意。”
谢允知静静听着,待她说完,他才缓缓道:“宫中职务和裴家事务固然是理由。但般般,你需知,伯父决心已下。”
“我来之前,伯父曾召我密谈。”
谢允知继续道,目光落在袅袅茶烟上:“他并未详说,只道你年轻识浅,恐被洛阳繁华迷眼,行差踏错,损及自身,更累及家门清誉。令我务必带你回去,严加约束。”
谢韫仪指尖微微发凉。
父亲果然……是听到了风声。
这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败坏门风了。
她与江敛之间……纵然情难自禁,可从未想过要损害谢家什么,谢翰之不愿意信她,只听信那些流言蜚语,那谢允知呢……
她抬起头,表情冷静:“兄长也认为,我是那等不知廉耻、败坏门风之人吗?”
谢允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