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说从前她对他有恩,可谢韫仪实在想不起来。
非要说,就是她六岁那年将近年关,谢雍有事出门,将她送进了谢家的学堂听学。
谢韫仪自幼聪慧过人,三岁出口成韵,四岁举章问义,头一次去学堂便拿了个一甲,将王氏所生的儿子谢充挤了下去。
谢充哭闹不已,王氏求到了谢翰之面前,谢韫仪被谢翰之寻了个由头罚跪。
彼时谢箬华已经出嫁,谢韫仪气不过,独自一人想去江南找娘亲。
但她途中发了一场高烧,被谢雍找到接回来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却完全记不起来了。
莫不是那时她遇到过江敛?
谢韫仪抿了抿唇,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玉环。
她将其取出,握在掌心。
玉质细腻,就是它了。
翌日,用过早膳,处理了几件紧急的府务,谢韫仪便以出门购置些笔墨纸砚为由,只带了兰香,乘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出了裴府。
她没有直接去墨韵斋,而是先绕到西市几家大的文房铺子,真真假假地挑了些东西,又去银楼取了前几日订的一对珍珠耳珰。
直到午后,估摸着墨韵斋客人稀少时,她才让轿夫转到城南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
墨韵斋铺面不大,门脸古旧,里面陈列着些古籍、字画和文房四宝,透着股陈年墨香与书卷气。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低头擦拭着一方砚台。
谢韫仪让兰香在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
她并未立刻出示玉环,而是先装作挑选字帖,目光却暗暗打量着掌柜。
严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覆纱的面上停留一瞬,神色如常,客气地问道:“这位夫人,想看些什么?”
谢韫仪随口问道:“听说贵店有些前朝的名家拓本,不知可否一观?”
“夫人来得不巧,最好的几幅前日刚被一位老主顾订下。”
严掌柜歉意地笑了笑,目光温和,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谢韫仪闻言,反而抬起了下巴,覆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声音却带上了骄矜与不耐:“订下了?谁订的?我出双倍价钱,不,三倍!你现在就给我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