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啐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鄙夷:“这姓杨的,仗着是杨先生的嫡传弟子,初出茅庐时,跑到南京去唱戏,本事没学全乎,花花肠子倒不少,仗着皮相好,把那边的戏迷小姑娘唬得五迷三道。本来玩玩也就罢了,可他偏生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南京青帮龙头老大朱九爷的千金!
他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哄上手,玩够了就想撒手不管,谁想朱小姐是个烈性子,想不开,竟割了腕子!虽然救回一条命,可这事是彻底捅了马蜂窝。朱九爷暴怒,把他名字上了生死簿,差点没把他活活打死在秦淮河边上!要不是杨先生念着师徒情分,豁出去老脸,动用了不知道多少关系去南京周旋求情,这孙子早就喂了王八!就这,听说也被收拾得够呛,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缓过劲。
而今朱九爷成了日本人在南京的狗,我琢磨着他撺掇杨先生给日本人唱戏,应该是怕朱九爷再来找他报复,想让杨先生也到日本人的阵营去,继续压他们一头……”
沈望舒静静地听着,眉头紧锁。
她本以为是一场为攀附权贵、卖国求荣的丑剧,却未料到起因竟是如此不堪的始乱终弃与懦弱自私。
这种人,为一己私怨与安危,竟要将恩重如山的师父、乃至整个梨园行置于火炉上炙烤,妄图助推日本人的“亲善”阴谋,其行径,比纯粹的利欲熏心更加可鄙可恨,哪怕是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沈小姐,你说现在怎么办?那小子这几天不是腆着脸去巴结日本人,就是在窑子里鬼混!要不……”汪家豪摩拳擦掌,眼中凶光一闪,“我找个机会,把他做掉算了?省得他再撺掇杨先生!”
沈望舒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暂时不要动他。”
汪家豪一愣:“啊?为啥?留着这祸害过年啊?”
沈望舒说出自己的顾虑:“杨先生当年能为他豁出脸面去求情,说明对这个弟子,终究是存了深厚情分的。如今他为一己之私,陷恩师于险境,是恩将仇报,杨先生终有一日能够自己看清。此等忘恩负义之徒,自有其应得的下场,但不该由我们动手,在杨先生心上再添一道伤疤。”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何况,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日本人显然看穿了杨先生徒弟的分量不够,终究还是要逼杨先生本人就范。他们如今已经将杨先生软禁起来……”
“啥?软禁?”汪家豪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语气都变了调“那……那杨先生他答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