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难料,倒也不必说可惜。”沈望舒平静接话,“前些日子,林老板替班里争取到一个为日本人唱堂会的机会。幸得那位崛川中佐赏识,将云霓社旧日的戏院‘丹桂大舞台’发还了回来。如今我们已搬了过去,正筹备着重新开张。”
“日本人……”听到这三个字,杨昆仑眉头微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少年端了茶进来:“客人请用茶。”“师父。”
“嗯,”杨昆仑颔首,“你今日的把子功还未练足时辰,自己练去吧!”
“是,师父。”少年恭敬退下。
他举手投足间已有章法,可见有名师指点,根基比年长些的朱安更为扎实。
待少年离开,厅内只剩二人,杨昆仑才又开口:“这孩子天资是极好的,只可惜……生不逢时啊!”
“先生,”沈望舒不愿与他讲这些隐喻,开门见山,道“有些事,接触过日本人后,我已听说了大概。今日前来,一是代班主送上开张请柬,诚邀您拨冗莅临。”她将帖子放在桌上,轻轻推至杨昆仑面前,“二来,也是安顿下来后,特意向您道谢,谢您当初援手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父母与我亦是旧交,只望你别怨我没给你寻个更好的去处。”杨昆仑避开了请柬和其他的部分,只回应了感谢。
“其实……关于我家的事,”沈望舒观察着杨昆仑的神色,继续道,“我听到了一些消息。他们说……我父母是因为给地下党做事,被人告发到日本人手里,才被活活吊死的。”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出那个锥心刺骨的问题,“他们还说,那个告发他们的人……是我哥哥沈骄阳。先生,这是真的吗?”
“小舒!”杨昆仑脸色微变,语气带着劝阻,“你先别激动……”
“先生,我很冷静!”沈望舒打断他,语气坚定异常,“这消息我听到已有些时日,该有的痛……早已在心里翻腾过无数遍。如今我只求一个确切的答案!请您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沈望舒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敢牵累先生分毫!”
杨昆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是长长叹了口气:“唉!我先前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告诉你之后又如何呢?如今这上海滩,早就是日本人的天下了。你的父母,你的哥哥……知道了,不过是心上多插一把刀罢了。我原想着托王瑞林照应你些时日,待风声过去,再为你另谋出路,谁料……”他忧心忡忡道,“你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您放心,爸爸妈妈最疼我了,哪怕是为了他们,我也会好好活着。这条命,我珍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