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的人里,杨寡妇算是捡回一条命。
陈老大夫熬了三宿,药罐子日夜不停地煎,吊住了她那口气。
可人醒了以后,两眼空空地盯着屋顶,不说话,不吃东西。
陈老大夫摸着胡子直摇头。
“这是吓丢了魂,得养,得劝,急不得。”
其他人也都缓过劲儿了,只是胳膊腿还在疼。
最难的,还是住。
塌得最狠的那几家,房梁都撅成麻花,横七竖八地扎进地里。
眼下只能挤在打谷场临时搭的草棚里,或厚着脸皮借住在亲戚家。
可谁家都不是开客栈的,总不能一辈子赖着。
这天夜里,打谷场中间火堆噼啪跳着火星。
村长把能拿主意的男人全叫拢了,围火坐着。
“老少爷们儿,乡亲们!”
“这回遭了大灾,人没了,房塌了,谁心里不堵得慌?谁夜里不掉眼泪?我懂!”
“可咱林家村的人,骨头是硬的!房倒了?咱一块砖一块瓦垒起来!地毁了?锄头一抡,照样种出粮食来!眼下火烧眉毛的事儿,那些没屋遮风挡雨的乡亲,还有盖房的米面、工钱、木料,从哪儿来?”
底下没人吭声。
各家都紧巴巴过日子,这一场祸事,直接把裤腰带勒到了喉咙口。
林来福慢慢抬起头。
“村长,我家还存着点粮,是以前卖野猪皮和翠莲绣的荷包攒下的。盖房出人,振兴、振武,俩小子能扛能抬,随喊随到。”
他停了停,扫了一圈人脸。
“以前我嘴笨,做事欠妥当,说过不该说的话,办过错的事,大家心里不痛快,我认。可今儿这场灾,不是冲我林来福来的,是冲咱们整个村来的!”
“它就像老天爷敲的一记闷棍,提醒咱们,散了,谁都活不稳。抱紧了,才能喘上气!咱们流的是一个沟的水,埋的是同一片土,这时候不攥成拳头,还能靠谁?”
这话一出口,空气好像一下子松动了。
刘铁匠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
“来福说得敞亮!我家缸底还有半袋糙米,全搬出来!搭把手,算我一个!”
“我家也剩几斤杂粮,全拿出来!”
“力气管够!我后生肩宽背厚,扛梁抬柱不用说!”
“对!人多好办事!墙倒了?再立起来!顶棚破了?再搭起来!”
林来福回到自家院门口,把白天的话一字不落讲给了黄翠莲。
黄翠莲正搓着围裙擦手,听完了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