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云胡不喜

绿衣 高子川 1902 字 3天前

“魏公公亲自吩咐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带着谄媚的谨慎,“池家一个不留。特别是那个会作画的小姐…你明白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迟疑:“可池清述毕竟是三品侍郎,满门抄斩也需三法司核验,公文往来至少旬日……”

“旬日?”沙哑声音冷笑,“你当这是寻常案子?杨闵道的旧账,牵扯多大你知不知道?魏公公说了,夜长梦多,七日内必须了结。”

“那……用什么罪名?”

“通敌。”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证据早备好了。今夜就会‘搜出’池清述与建虏往来的密信——当然,是他女儿帮父亲藏的。父女同谋,够不够诛九族?”

年轻狱卒倒抽一口冷气,没再说话。

脚步声远去,油灯光晕消失在走廊拐角。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池隐攥紧怀中的血衣,布料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三日前那个深夜的景象,此刻历历在目——

魏恩亲自带着锦衣卫闯入池府。这个权宦一身绛紫蟒袍,在火光中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枯瘦的手指抚过书房书架上的《资治通鉴》,嘴角那抹冷笑如同毒蛇吐信。

“池公啊,”他阴恻恻地说,声音尖细柔和,却字字淬毒,“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杨闵道的案子,你本不该碰。”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他将一本精心伪造的“通敌密册”,塞进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动作从容,像在摆放自己的藏书。

所谓“十大罪”,不过是幌子。魏恩真正要的,是让所有知晓杨闵道案真相的人,永远沉默。父亲的血谏,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以全族的鲜血来书写。

而数日后的午时,她也将走上刑场,成为这血腥棋局里,最后一枚被抹去的棋子。

池隐缓缓起身,走到铁窗边。窗外是诏狱高耸的黑墙,再往外,是沉沉的夜空。雪还在下,将天地裹成一片混沌的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污迹和伤痕的手。这双手会抚琴,会作画,会写诗,也会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从发间取下那根枯枝——那是她唯一的“簪子”。折断,用较尖的一端,咬破指尖。

血渗出来,暗红,温热。

她撕下囚衣内侧相对干净的一片布料,铺在膝上。就着铁窗透进的微光,用染血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写。

不是求救,不是控诉。

是八个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字迹歪斜,血在粗布上洇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那年上巳节,玄澈湖畔,景行曾指着水边一丛芦苇念过:“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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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问:“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