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落下。
醉月轩密室,烛火通明。
程云裳坐在琴案后,指尖悬在弦上,却久久未落下。她面前摊着一张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几处要害:司礼监值房、东厂诏狱、魏恩府邸、以及…池府。
景行立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已换回一身墨绿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着那柄软剑“青霜”。从程云裳的角度看去,她肩背线条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为什么只有我们俩人进了轮回,池隐她...”程云裳盯着飘忽的烛火轻声道。
“我不知道,在你我相认之前,我以为只有我一人。”景行依旧立在窗边。
“池清述今日早朝递了奏章。”景行忽然开口,转身望向程云裳,“弹劾魏恩十大罪状,要求重审杨闵道案。”
程云裳指尖一颤,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轻鸣。
“他…还活着吗?”她问,声音有些发干。
“暂时活着。”景行转身,烛光映亮她的脸——清俊,苍白,眼中翻涌着两世的风霜,“魏恩没有当场发作,只让锦衣卫将他押入诏狱,说待三法司会审。但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诏狱是什么地方,你我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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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裳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前世画面——阴森的刑房,血污的刑具,还有那些在诏狱里无声消失的人。池清述那样一个文官,一身硬骨头,能在里面熬几天?
“我们必须救他。”她睁开眼,目光灼灼,“不只是为他,更是为了那些证据。池清述手里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能真正扳倒魏恩的东西。”
景行走到案前,手指点在舆图上“诏狱”的位置:“诏狱有内外三层守卫。外层是锦衣卫,中层是东厂番子,最内层…是魏恩的心腹死士。硬闯,十死无生。”
“那就智取。”程云裳站起身,从琴案下暗格取出一卷薄册,“这是红楼这些年收集的,关于诏狱轮值、换防、物资输送的所有记录。每月十五,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囚粮补给,车队从西华门入,经玄武街,至诏狱后门。这是唯一能混进去的机会。”
景行接过册子,快速翻阅。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冷硬,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
“十五…也就是三天后。”她抬起头,“但车队检查极严,每辆车都要掀开车帘,每个人都要验明正身。怎么混?”
程云裳走到墙边,在某处按了三下。墙面滑开,露出一间更小的暗室。里面摆着几个木箱,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竟是几套东厂番子的服饰,从靴子到腰牌,一应俱全。
“三年前,东厂曾有一批番子在追查白莲教余党时全军覆没。”程云裳取出一块腰牌,铜制,刻着“东辑事厂戊字营第七小队”,“尸体被草草掩埋,但衣物腰牌,被我的人暗中收了起来。这些年,我一直留着。”
景行拿起腰牌细看。做工精细,磨损自然,确是真品。她看向程云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程云裳苦笑:“不是料到,是准备。从我知道魏恩是杀母仇人那天起,我就开始准备。每一件可能用上的东西,每一条可能走通的路,都在我心里过了千百遍。”
景行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恨我吗?”
程云裳一怔。
“前世,是我逼死了你。”景行看着她,目光坦荡,却也沉重,“那一剑…你本可以躲开。”
密室里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墨痕。窗外,夜风呼啸,卷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海棠花瓣,重重扑在窗棂上。
“恨过。”她轻声说,指尖抚过簪头的残梅,“在黄泉路上,在奈何桥边,在无数个轮回的缝隙里…我恨你为什么那么倔,恨你选择不归路,恨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让我内疚至今。”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可是…我更恨的,是那个世道。是魏恩,是崇祯,是那些把忠良当草芥、把百姓当蝼蚁的人,如果恨你有用,我宁愿恨你一辈子,可恨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换来今生。”
景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像在克制着什么。
“这一世,”她一字一顿,“我不会再让你死在我前面。”
程云裳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傻话。这一世,你指的是我还是嵇青?若是该死,谁先谁后,有什么区别?重要的是…我们想要改变的事,是否真的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