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相托

绿衣 高子川 2234 字 3天前

赋止瞳孔骤缩,她迅速将两样东西取入,关窗,落栓。回到案前,就着烛光,她先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清峻的力道:

“见此信时,令尊尚安,然处境日危。魏恩已对池清述下手,下一个便是赋家。此包内为杨案关键证据,可证魏恩构陷忠良、贪墨军饷之罪。然时机未至,切莫轻举妄动。当务之急,是阻魏恩对池清述落井下石,保其性命。此人乃扳倒魏恩之关键证人,万不可失。”

“另有一言,不得不告:嵇青杀母仇人,非旁人,正是魏恩。当年海棠胡同命案,乃魏恩为灭口苏纨所为。详情可查东厂旧档‘癸亥年三月初七’。望其早辨真伪,勿再认贼作父,枉负血仇。”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故”。

赋止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她脑中炸开。父亲处境、池清述事件、杨案证据、魏恩的罪行…还有最后那句——嵇青的杀母仇人,是魏恩?

她想起嵇青说起母亲时的神情,那种深切的、无法愈合的痛。想起魏恩对嵇青那种看似慈爱、实则控制的态度。想起很多次,嵇青欲言又止,眼中藏着说不出口的苦…

如果这是真的…

她不敢想下去。

定了定神,赋止拆开油布包。里面是几份泛黄的文书——有军报副本,上面盖着宁远督师府的印鉴;有粮草调拨的签押单,笔迹与存档有明显出入;还有一页东厂内部记录的残片,日期是天启六年正月,记载着“宁远火药三百斤,转库甲字三号”…

每一份,都是能要魏恩命的铁证。

赋止仔细翻看,指尖触到纸张时,忽然一顿。

纸上,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墨香,也不是陈年纸张的霉味,而是一种清冷的、似兰非兰的草木气息…她好像在哪里闻过。

在哪儿呢?

她闭上眼,仔细回想。护国寺梅林?不对。赋府?也不是。那是...

小主,

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池府后园,月洞门下,池隐提着绢灯站在那里,夜风吹起她的斗篷,带起一阵微香。那香气很特别,清冽中带着一点药草的苦涩,像她这个人,外表温婉,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韧劲。

是池隐?

赋止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她再次拿起那封信,仔细看字迹——清秀工整,转折处却有不易察觉的锋棱。赋止皱了皱眉,相似却又不似。

是她吗。是她冒险去查、去取证?可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魏恩是否已经盯上她了?

那个看起来只该在深闺作画抚琴的女子,竟默默做了这么多。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赋止将证据重新包好,藏入书房暗格。然后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后几行——“嵇青杀母仇人,正是魏恩”。

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必须去见嵇青。必须确认这件事。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嵇青这些年一直活在骗局里,认贼作父,那她该有多痛?

可是,怎么开口?怎么说“你这些年孝顺敬爱的义父,其实是杀你娘的凶手”?怎么说“你所以为的恩情,其实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太残忍了。

但如果不告诉她,让她继续被蒙蔽,继续为仇人卖命。

赋止在书房里踱步,一圈,又一圈。夜越来越深,寒意透过窗缝渗进来,她却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最终,她停下脚步。

她决定去见嵇青。但不是去揭穿真相,现在去说,只会让嵇青崩溃,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魏恩若察觉嵇青知道了真相,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她。

她要去见的,是那个还相信魏恩、还活在这场骗局里的嵇青。然后,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