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裂帛

绿衣 高子川 2469 字 4天前

“陛下!”池清述再次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臣今日所言,皆出自肺腑!大明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若再容阉宦横行,残害忠良,则边关必溃,流寇必炽,江山社稷……危矣!”

他抬起头,眼中已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依旧清晰:

“臣愿以死明志!只求陛下…睁开眼睛,看看这朝堂,看看这天下!”

崇祯站在丹陛上,看着脚下这个跪得笔直、却像一株即将被狂风摧折的老松的臣子。他看到了池清述眼中的决绝,看到了那近乎疯狂的忠诚,也看到了…那让他心惊胆战的真相。

也许池清述说的是真的。也许魏恩真的…但他不能认。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十几年受了蒙蔽,等于承认自己当年冤杀了杨闵道,等于承认这大明朝廷,烂到了根子里。

小主,

“池清述,”崇祯的声音疲惫而冰冷,“你疯癫了。”

池清述浑身一震。

“来人。”崇祯挥了挥手,像拂去一只恼人的苍蝇,“请池大人回去!好好忖度该说什么。待三法司会审,查明其构陷内相、诽谤君上之罪。”

“陛下——!”池清述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四名锦衣卫从殿外涌入,铁钳般的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拖起。笏板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池清述没有挣扎。他只是死死盯着御座上的皇帝,盯着那张曾经英气、如今却写满猜忌与疲惫的脸,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大明…”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叹息,“大明。”

锦衣卫将他拖出太和殿。拖过漫长的广场,拖过金水桥,拖向宫门外那座阴森恐怖的诏狱。

朝堂上,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魏恩终于抬起眼,看了一眼池清述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御座上神色复杂的皇帝,然后重新垂下眼帘。

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些许。

殿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未化的残雪,扑打在朱红的宫墙上,像谁无声的泣血。

而太和殿内,早朝的钟声再次响起,沉闷,压抑,仿佛在为这个王朝,敲响最后的丧钟。

夜深,崔府书房。

灯芯爆出一朵灯花,崔永道搁下笔,将刚写好的密函折成细条,塞进一枚蜡丸。

他唤来心腹仆人,低声道:“送去魏公公府上,走后门。”

仆人接过,无声退下。

书房门刚合上,又被“砰”地推开——来人从不敲门,崔府上下只有一人敢如此。

“父亲!”

崔珩大步跨进来,一身湖蓝色织暗竹纹薄衫,左襟沾了两三点颜料,显然刚从画案前起身。

他手里端着一碗参汤,高声笑道:“儿子见您书房灯亮着,让厨房炖的!趁热喝——咦,您方才在写什么?”

崔永道不动声色地将右手塞进袖中,脸上已换作慈和的笑:“户部的公文。珩儿,这么晚了还不歇?”

“临帖呢!”崔珩把汤碗往桌上一搁,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新鲜的朱砂痕,“今儿得了一卷宋拓《灵飞经》,太好看了,一时入了迷。父亲,您看我这手腕,蘸朱砂批注时蹭的——”

他伸出胳膊,大大方方地给父亲看,目光清亮,语气里全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

崔永道接过参汤,看着儿子那张毫无城府的脸,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这个孩子,国子监祭酒夸他策论有进益,同窗赞他为人坦荡,连书画铺子的掌柜都说“崔公子眼力不俗”,可他不知道,他父亲的书房里藏着要人命的密函,地下密室里堆着从灾民嘴里抠出的金砖。

“父亲?”崔珩见他不说话,凑近一步,“您今日脸色不太好,可是朝堂上又有人惹您生气了?”

“没有。”崔永道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去国子监。”

“那您早些睡!”崔珩退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探回头,“对了父亲,改日我带您去看一幅新得的画,是仿倪云林的,笔意极妙——您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