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此信,混入明日送往魏恩外宅的寻常礼单中。”她将帛书递给阿七,“不必刻意隐藏,要让人‘偶然’发现。”
阿七郑重接过,迟疑一瞬:“楼主,此事若被赵公公知晓…”
“他不会知晓。”程云裳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像寒夜里的星,“因为在他察觉前,魏恩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阿七退去后,密室重归寂静。
程云裳走回榻边,缓缓坐下,肩上的伤又渗出血来。她没理会,只从枕下摸出那支白玉簪——簪头残梅,瓣缘已摩挲得温润。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与此同时,京城三十里外的义军密营。
营帐掩在山坳深处,外围以枯枝伪装,即便走近也难以察觉。帐内只一盏油灯,李溯与景行对坐,中间摊着一张粗糙的舆图,上面标着几处京畿卫所的兵力分布。
李溯面庞黝黑,左颊一道新疤从眼角斜划至下颌,显得狰狞,但那双眼睛却意外地沉静。他指着舆图上一处:“京营这三万人,吃空饷的占三成,老弱占四成,真正能战的不过万余。但问题是,他们守的是九门。”
景行一身墨绿暗绣素竹枝长衫,长发束在脑后,一双清冽的眼睛。她手指轻点舆图上另一处:“关键在于神机营。火器若在,强攻必损惨重。”
“所以要先除魏恩。”李溯抬头看她,“没了阉党撑腰,京营那些勋贵自己就能乱起来。”
景行沉默片刻,忽然问:“李将军,你为何要反?”
李溯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怔了怔,随即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为何?景姑娘,你见过易子而食么?我见过。崇祯七年,陕西大旱,朝廷赈粮被层层克扣,到县里只剩麸皮。村里王老汉把女儿换了邻家儿子,煮了一锅肉……我路过时,那孩子还剩条腿挂在锅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