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啊,”他轻叹,“你还是太年轻。”
程云裳心头一沉。
“公公何意?”
“何意?”赵夕背着手,在密室里缓缓踱步,靛蓝袍角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你以为,单凭这几本账册,就能扳倒一个掌印太监?你以为,皇上看了这些,就会立刻下旨杀魏恩?”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眼中那点怜悯更深了。
“魏恩伺候皇上十几年,皇上吃的药、批的奏章、夜里睡的安稳不安稳,他都一清二楚。这样一个人,是你说杀就能杀的?”
“罪证确凿——”
“罪证?”赵夕轻笑,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带着嘲弄的意味。
“皇上若真想看罪证,东厂每年递上去的、弹劾魏恩的折子,能堆满这间屋子。可皇上看了么?处置了么?”
程云裳呼吸急促起来,腹部的伤口因激动而迸裂,新鲜的血色迅速浸透绷带。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那依公公之见,该如何?”
“等。”赵夕走回榻边,俯身,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柔。
“等到魏恩把手伸向皇上最不能碰的东西——比如,兵权。等到朝中清流忍无可忍,联名死谏。等到时机成熟,咱家自会将这些罪证,一把火烧到该烧的地方。”
“等?”程云裳猛地撑起身,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硬生生挺住。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魏恩把边关将领全换成他的人?等到建虏铁骑踏破山海关?还是等到…他又害死更多像苏纨那样无辜的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烛火剧烈摇曳,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两只殊死搏斗的兽。
赵夕静静看着她,眼中那点温和终于褪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冰寒。
“楼主,”他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质问咱家?”
“我只想问,”程云裳喘息着,血从指缝间滴落,在青砖上溅开小小的暗红花朵。
“公公当初救我出火坑,许我复仇,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