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一怔。今日父亲休沐,原说好要去西山访友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起身道:“诸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出了水榭,一路往正院去。崔尚书果然在书房里,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书卷:“今日请了哪些客人?”
崔珩一一说了。崔尚书点头:“陈学士也来了?他学问好,你们多请教。”顿了顿,又道,“池家姑娘也来了?”
崔珩心头一跳:“是。”
崔尚书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池家是清流门第,池清述为人刚正。只是……”他话锋一转,“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与他们来往,要懂得分寸。”
“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崔尚书摆摆手,“去吧,别怠慢了客人。”
崔珩退出书房,心下却有些沉。父亲这话,似有深意。他摇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快步往回走。
回到水榭时,里头正热闹着。池霜不知说了什么笑话,逗得众人前仰后合。赋上与李延还在拼酒,两人面前都摆了好几个空壶。赋止和池隐坐在窗边低声说话,不知在聊什么,嘴角都带着笑。
杭宁见他回来,笑道:“正说你呢——崔二郎,你这主人当得可不称职,半路溜号。”
崔珩拱手赔笑:“该罚该罚。”自斟了一杯饮尽。
陆子谦道:“酒也喝了,诗也作了,蟹也吃了——下头做什么?”
池霜眼珠一转:“听说园子西边有片枫林,这时候正红着。不如咱们移步过去,赏枫去?”
众人都说好。于是收拾了笔墨,三三两两往园西去。
果然有片枫林,不大,但红叶如火,映着秋阳,灿烂得灼眼。林中有条曲径,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落满了红叶,踩上去沙沙响。
池隐和赋止走在最后。赋止轻声道:“方才那首《秋日书怀》,末句我总觉得有些直白,想改改。”
池隐道:“姐姐想怎么改?”
“‘数行雁字过衡阳’……不如改成‘数声征雁过潇湘’?”
池隐细细品了品:“‘征雁’比‘雁字’更见孤旅之意,‘潇湘’也比‘衡阳’更渺远。改得好。”
赋止笑道:“我也是瞎琢磨。”顿了顿,又道,“崔公子那首《秋日访菊》,其实不错。尤其是末句,‘人间无处避霜华’,有杜牧‘尘世难逢开口笑’的况味。”
池隐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