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望着她,忽想起那方“珍重”纸笺——字迹清秀,笔锋柔中带刚,恰似眼前人:外表温婉,内里自存韧劲。
这样的姑娘,不该困于深宅,更不该卷入血腥阴谋。
“姑娘说得对。”景行自摊主手中买下那兔形糖人,递给她,“人总要向前看。”
池隐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糖壳。望着憨态可掬的兔子,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笑,眉眼弯如春风拂冰。
“公子也信这些孩童玩意儿?”
“信。”景行亦笑,笑意浅淡,却令整张脸柔和下来,“有时正是这些孩童之物,最真。”
二人继续前行。路过河灯摊子,池隐又停。摊前聚满少女少妇,皆虔诚地将写满心愿的河灯放入水中,看它们晃晃悠悠漂远,似载梦驶向远方。
“姑娘可要放一盏?”景行问。
池隐犹豫片刻,点头。
她挑一盏莲灯,借纸笔背身书写数字,后蹲身河边,小心翼翼放灯入水。
灯火映她面庞,柔和虔诚。景行立其身后,看那灯渐行渐远,融进星点光海。她忽很想知道纸上写了什么。
是祈家人平安?还是愿姻缘美满?
终未问。有些心事,合该深埋。
放完河灯,池隐起身,轻声问:“公子可有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景行一怔。
想见却见不到的……太多了。枉死的同袍,消散于烽烟的面孔,眼前殒命之人,兵刃相向之人。皆隔生死,隔迷雾。
“有。”她听见自己说,“许多。”
池隐转眸看她,目光若水:“那……你会痛苦么?”
“会。”景行望向远处流淌的灯河,“但更会记住他们——记住容貌,记住言语,记住未竟之事。然后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话音平静,字字千钧。池隐心中涌起莫名情绪,似共鸣,又似更深的心疼。她望着景行——那人立于夜色,背影却承载远超年岁的重负。
“公子……定经历许多。”她轻声道。
景行未否认。转身看向池隐,目光落于她发间白玉簪上。灯火下,半朵梅花雕工极精,每瓣纹理清晰可见。望着那簪,不安再次涌上。
此簪……绝不该在此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