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双名

绿衣 高子川 1615 字 3天前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隐入身后的人潮。

“只有当下。和当下要做的事。”

话音落时,他黑色直裰的身影已消失在灯火阑珊处。周围的人群依旧喧嚣,卖糖人的老头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童举着兔子灯跑过,笑声清脆如铃。

嵇青站在原地,攥着那份请柬,许久未动。

掌心那方素帕早已凉透。

长街依旧喧闹,笙箫声、笑语声、叫卖声混成一片,可嵇青立在河边,却觉得四周寂静如坟。

她缓缓摊开右手。墨蝶已被汗水晕开些许,翅缘模糊,却仍倔强地保持着形状。她想起赋止说“蝴蝶是花的魂魄”,说“破茧重生”,说“至少在这一刻,你是自由的”。

可她的自由,要用多少谎言来换?

远处,赋止与赋上正站在一盏巨大的走马灯下猜谜。灯火煌煌,映着她月白的身影,像一株开在暗夜里的玉兰。

嵇青看了片刻,转身没入人群。

掌心墨蝶贴着皮肉,微温,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一下,跳动。

三更梆子响时,她回到东厂后巷的住处。推开木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没点灯,只坐在床沿,就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展开那份请柬。

“薛婉清”三个字,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她将请柬放在桌上,又取出赋止给的那份。两份请柬并排而放,一样的洒金红纸,一样的端正墨字,却指向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份是赋止给的,邀的是“嵇青”。

一份是魏恩给的,派的是“薛婉清”。

她该是谁?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巷子,像无数冤魂在哭。嵇青闭上眼,掌心墨蝶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清晰——那舒展的翅膀,那纤纤的触须,那即将振翅而飞的姿态。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说的话。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夜,搂着她说:“青儿,人这一生,总要选一条路走。选对了,是造化;选错了,是命数。可最苦的不是选错,而是明知该选哪条,却不得不走另一条。”

烛火在黑暗中燃起。嵇青将一份请柬凑到火前,看着火舌舔舐纸缘,一点点吞没墨字。红色的纸化为灰烬,黑色的字化为青烟,最后只剩一点残灰,落在桌上,像褪了色的蝶翼。

她从怀中取出那锦囊梅子糖,拈起最后一颗放入口中。甜意化开,梅香满颊。

然后她起身,从床底暗格取出一套夜行衣,一把淬毒的匕首,三枚淬毒的银针——这是薛婉清不会有的东西,这是嵇青的盔甲。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四更了。

天快亮了。

而她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