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小伤,无碍。”程云裳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池隐,“这位小姐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令人钦佩。”
池隐那时才十岁有余,被夸得耳根微热:“程姐姐谬赞。倒是姐姐身处险境却镇定自若,才叫人佩服。”
程云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深了些。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银锁,递给池隐:“今日救命之恩,云裳铭记。他日若有所需,可凭此信物至城西醉月轩寻我。”
“这……”池隐看向母亲。
池夫人微微颔首:“程姑娘有心了。”
程云裳又福一礼,转身上了已修整好的马车。临行前,她回头看了池隐一眼,那眼神深如寒潭,藏着池隐那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这样的女子,好生不同。”池夫人轻叹。
醉月轩——那是程云裳在城西的别院,临水而建,清幽雅致。池隐第一次去是还包扎伤口用的药膏,第二次是送一本偶然寻得的古琴谱。程云裳每次都会烹茶相待,与她谈琴论画,偶尔也说些江湖朝堂的轶事,却从不提那日山崖遇险的因由。
她们之间有种默契,像两株各自生长却根脉相通的树,在寂静中彼此辨认。
“小姐,到了。”明攸的声音拉回池隐思绪。
醉月轩临水而立,白墙上的爬山虎枯成铁划银钩的笔意。池隐推门时,铜铃轻响,惊起案几上一缕沉香。程云裳正俯身拭琴,闻声抬眼,手中麂皮停在第七徽。
“池小姐。”她直起身,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上那道浅白旧痕——是当年山崖险情留下的,还是更早的伤痕?池隐从未问过。
池隐颔首:“楼主。”
没有寒暄。程云裳侧身让出琴案:“今日天光好,正宜听琴。”
案上蕉叶琴色如古铜,丝弦映着雪光。池隐不推辞,坐下试了三个泛音。音清而透,余韵里有松涛的回响。
“张敬修的‘松风’?”她问。
“是。”程云裳立在窗边,背光的面容有些模糊,“嘉靖三十七年斫成,琴腹刻‘松风过耳,虽千万人吾往矣’。天启六年流到关外,崇祯三年我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