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偶遇

绿衣 高子川 1135 字 3天前

梅枝后,嵇青心中震动。

她想起在魏恩书房偷看过的密报——不是故意偷看,是魏恩有时会把她带在身边,让她磨墨、整理文书。那些奏章里,有不少是户部递上来的,言及漕运淤塞、屯田荒废、边饷拖欠,字字泣血。可大多被司礼监留中不发,朱批上只有冷冰冰的“知道了”三个字。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义父,这些事……不该处置吗?”

魏恩正在练字,头也不抬:“处置?怎么处置?动一处就牵扯十处,动一人就得罪一片。这朝堂啊,就像一张蛛网,你碰一根丝,整张网都跟着颤。不如不动,维持着表面的太平,大家相安无事。”

赋止说的“江河日下”,不是空谈,是她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痼疾。而她心中的“块垒”,是想改而不能改、欲为而不得为的郁结。

正思量间,忽听赋止道:

“禅师,若有一人,明知前路艰险,明知事未必成,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还该不该去做?”

这话问得突兀,也问得锋利。

云岑沉默良久。

亭外的风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扑在石阶上沙沙作响。几片梅花被风裹挟着飘进亭中,落在赋止肩头,她浑然不觉,只是定定看着老僧。

“老衲只问施主一句。”云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不做,后回首,可会悔?”

赋止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手扶栏杆,望向满园梅花。风吹动她的氅衣下摆,鸦青色的料子在风里翻卷,像欲飞的鸟翼。肩头的梅花被抖落,飘然坠地,混入泥土。

“会。”她轻声道,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会悔。悔今日之怯懦,悔他日之无能,悔这一腔热血,终究冷在了胸膛里。”

云岑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漾开的涟漪,却有种洞彻世事的悲悯。

“那便去做。”老僧合十,“佛家讲因果,儒家讲义命。但行善因,莫问前程;但尽义理,莫问祸福。施主既选了这条路,就该知道,风雪从来是伴梅而生的——没有彻骨寒,哪来扑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