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佛没保佑她平安。
嵇青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下去。她转身对身后的两名东厂番子吩咐:“你们在这儿候着,我去捐了灯油就回。”
番子躬身应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钉子,钉在她背上。
她知道,他们是魏恩派来“保护”她的。也是监视她的。这些年,她走到哪儿,这些影子就跟到哪儿,甩不脱,挣不掉,像拴在脚腕上的无形锁链。
她穿过人群,走向殿后的功德处。捐灯油、写功德簿、请长明灯……一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管事的和尚认得她,每次见她来,都客客气气,不多问一句,也不多看一眼。
“女施主今年还是供三盏?”和尚合十问。
“五盏。”嵇青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五锭雪花银,排在案上,“多加两盏,为我母亲祈福。”
和尚微微一愣,随即会意,提笔在功德簿上写下“信女苏氏供灯五盏”。墨迹未干,他抬头看了嵇青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也有叹息。
嵇青避开那目光,转身离开。
走出功德处,她没有立刻回前殿,而是绕到殿后的梅林。
这是她每年的另一个惯例——为母亲亲手上一盏长明灯后,要来梅林深处,在那株最老的白梅下站一会儿。母亲爱梅,尤爱白梅,说白梅干净,像雪,也像玉。小时候,母亲总抱着她在梅树下认字,手指着花瓣,一笔一划地教:“梅,木字旁,右边是个每。梅花每一年都开,就像娘对青儿的爱,年年都在。”
那时她听不懂,只是咯咯笑,伸手去抓飘落的花瓣。
如今懂了,人却不在了。
梅林正值盛放。
红梅如血,白梅似雪,交杂着开,远远看去像一片凄艳的云霞。寒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