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剐三千六百刀?”
“何止!告示上说是‘寸磔’,怕是要剐够了数才让断气。”
“该!引鞑子入关,害死多少百姓……”
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人群中,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缩在墙角,他身上的鸳鸯战袄已破旧不堪,但洗得干净。他默默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独臂攥成了拳,青筋暴起。
午时差一刻,囚车到了。
木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由远及近,人群骤然沸腾,向前涌去。兵丁组成的人墙被冲得摇摇晃晃,鞭子破空声、呵斥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囚车里,杨闵道穿着一身褪色的赭色囚衣,白发凌乱,但腰杆挺得笔直。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些愤怒的、好奇的、麻木的脸,最后定格在东北方的天空。
云层正缓缓移动,遮住了日头。
囚车在刑台边停下。两名差役打开车门,杨闵道自己走了下来。镣铐沉重,他脚步有些踉跄,却推开了要来搀扶的手。
他先转向紫禁城的方向——那是他一生效忠的朝廷所在。缓缓跪下,额头触地,叩首。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沉稳有力,仿佛要将毕生的忠诚都刻进这方土地。
然后,他转向北方。那是山海关,是宁远,是他半生经营、血战守护的辽东。这一次,他伏地良久,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颤动。有眼尖的人看见,他肩头在轻微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无泪痕,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最后一句,几乎是呐喊出来的。人群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