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喀喇沁部饥荒,杨闵道允以布帛易马,欲笼络为援。闵道辩称:“喀喇沁虽与虏婚,然首鼠两端。今济之以粟,结之以恩,可断虏一臂。”然边关确有少量粮米流入后金,成为“通敌”实证。
然欲制其死罪的余党并不罢休。再次陈情杨闵道“暗约议和”。
皇太极曾遣使持书至宁远,中有“共享太平”之语,闵道为探虚实,假意周旋,书信往复数次,此本兵家常事,然信件副本被秘密送入京师,经人篡改关键语句,“若罢兵休战,当以辽东汉民相易”被添改为“若允吾王关内自立,当献辽东与陛下”,笔迹摹仿极工,几可乱真。
崇祯四年八月,杨闵道被褫夺官爵,锁拿进京。
诏狱八百日,屡受酷刑,胫骨尽碎,然始终不认“通敌谋逆”。
主审官梁廷栋曾夜访,暗示“若认擅权之过,或可免死”。
杨闵道大笑。
“闵道一生,唯知‘忠’、‘法’二字。擅杀毛文龙,法也;守宁远、援京师,忠也。今欲我以忠法为罪乎?”
他狱中曾血书《绝命疏》,托忠仆密传而出:“臣孤军守辽,七载于兹,不敢言功,惟尽心耳。今谤满天下,罪积一身,生何足惜?所痛者,辽左百万生灵,将复陷腥膻;关宁数万劲卒,恐溃为流寇。陛下若念臣微劳,乞存此一脉兵将,俾守国门,则臣虽寸磔,亦含笑矣。”
然此书未达天听。崇祯六年十月,圣旨下:“杨闵道恃功骄恣,擅杀大帅,暗通款虏,辜负朕恩,法当磔死。其家属流三千里,籍没家产。”
赋启跪在兵部衙门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从辽东送来的军报。字迹潦草,是夜不收冒死穿过蒙古部落封锁线送来的。
“建虏侦知杨闵道将死,八旗旗主齐聚盛京,大宴三日。皇太极当众言:‘南朝自毁长城,天助我也。’开春恐有大举。”
纸上的墨字在视线里模糊、晕开。
赋启伸手去拿茶盏,手抖得厉害,瓷器磕在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温热的茶水泼了一身,他浑然不觉。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同僚王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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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看见赋启的模样,王侍郎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案前,开始整理文书。过了很久,久到值房的铜壶滴漏都滴完了一个时辰,王侍郎才轻声开口。
“昨儿个,李总兵递了告病的折子。”
赋启没抬头:“哪个李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