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长衫,青竹发簪,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清瘦。他正低头看着井水,水面倒映着支离破碎的暮色天光,也倒映着他寂寥的眉眼。
是“他”。
红楼那夜重伤的“书生”。
池隐的脚步顿住了。
心跳在那一瞬间漏拍,随后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整个梅园的风声仿佛都停了,连虫鸣也骤然沉寂,万籁俱寂中,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那人微微起伏的肩线。
她本该转身离开的。
私闯禁地已是违背父命,若再与这来历不明之人独处……可她挪不动脚。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睛,那种似曾相识的寂寥,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她牢牢缚在原地。
怕什么?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地问。
那夜红楼,她亲手为“他”包扎伤口,指尖触过“他”冰凉的皮肤,那时便已知道,“他”是女子身。
既是女子,何必畏如蛇蝎?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隐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薄雾渐渐散去,露出底下深潭般的幽黑。暮色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月白的衫子染上一层暖昧的昏黄,可她的眼神却是冷的,冷得像深冬的井水,可那冷里又藏着一点微光,像井底映出的星。
“池小姐。”
她拱手行礼,声音有些沙哑,似是久未言语。“唐突了。”
池隐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会在此?”
问出口才觉得不妥。这分明是她家的园子,该问这话的是对方才是。
那人静静看着池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她身后的疏影亭,最后落回井面。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可池隐却觉得那静底下有暗流汹涌。
“路过贵府后巷,见这园墙坍塌,有梅枝探出,便冒昧进来看看。”她答得从容,声音平缓,“不曾想是私家园林,这就告辞。”
她说得滴水不漏,可池隐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