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后,父亲亲自将琴收入紫檀木匣,藏于库房最深处,还上了两重锁。
池隐只偷偷见过一次——那日父亲醉酒,抱着琴匣在母亲灵前坐了一夜。翌日清晨她悄悄去看时,父亲已昏沉睡去,琴匣敞开,露出里面这架“雪魄”。她当时只是摸了摸琴弦,便被醒来的父亲厉声喝止。
那是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她发那样大的火。
“谁让你碰的?!”父亲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如裂帛,“出去!不许再进这间屋子!”
从此,那架琴便成了府中禁忌,连提也不许提。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池隐缓步上前,指尖轻触琴弦。冰弦冰凉,触感却异常熟悉,仿佛昨日母亲才在此抚过。她下意识地拨了一下。
“铮——”
锈迹斑驳的琴音在寂静的梅林中漾开,惊起远处枝头一只夜鸟,扑棱棱飞入渐浓的夜色。
几乎在同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很轻,但在万籁俱寂的梅林里清晰得刺耳。
池隐猛然回头。
梅树深处,月白的衣角一闪而过,没入一株老梅粗壮的树干后。暮色沉沉,树影幢幢,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那抹白太分明,像雪落在墨里,刺得她眼睛发疼。
“谁在那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裙裾。
无人应答。
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寂寞的呜咽。池隐定了定神,朝那个方向走去。绣鞋踩在青苔上,滑腻得几乎让她摔倒,她扶住一株梅树才站稳。树皮粗糙皲裂,硌得掌心微疼。
绕过几株老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古井。
井栏是整块青石凿成,因年代久远已斑驳不堪,覆着厚厚的青苔。井边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