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门内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似是有人离去。随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亦禾不敢多留,连忙转身,沿着原路匆匆返回。直到走下楼梯,回到相对熟悉的三楼走廊,看到明攸依旧守在门口的身影,她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缓缓松了下来。
回到厢房内,亦禾将经过低声禀报给池隐。池隐听完,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她走到窗边,将帘幕拉开一道缝隙,目光投向楼下依旧灯火辉煌、人影憧憧的大厅,又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香炉里的迦南香即将燃尽,只余一缕袅袅残烟。软榻上的女子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更平稳了些。亦禾坐立不安,不时看向门口。明攸在门外,如同一道可靠的屏障。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光景,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不是一人,似是两三人。脚步声在门前停住。
池隐立刻转身,示意亦禾前去开门。
门开处,并非方才那侍者,也不是亦禾想象中的凶神恶煞或神秘人物。当先是一位年约四旬的妇人,身着深青色缕金百蝶穿花缎面褙子,下系墨绿马面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簪着一支碧玉簪子。她面容端庄,眼神平和却透着精明干练,通身上下并无多少饰物,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令人不敢小觑。她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穿着红楼统一靛蓝比甲的年轻仆妇,一人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沉重的紫檀木医药箱,另一人则捧着一叠洁净的素色布巾与衣物。
那妇人目光在池隐身上微微一停,随即从容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见过池小姐。老身姓梅,忝为红楼内管事之一。楼主已知晓小姐之事,特命老身前来处理。”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软榻,看到榻上昏迷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却无半分惊讶或探询,仿佛处理此类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有劳梅夫人。”池隐还了一礼,声音平静。对方直接点破她的身份,她并不意外。红楼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无法在这京城立足。
梅夫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让提医药箱的仆妇上前。那仆妇动作娴熟利落,打开药箱,里面竟琳琅满目,各色瓷瓶玉罐、银针刀具、上等药材一应俱全,远比池隐那小药箱专业得多。她开始为榻上女子仔细检查伤口,重新清创、上药、包扎,手法老道精准,显然精于此道。另一名仆妇则安静地收拾着方才池隐她们用过的、沾了血污的物品,手脚麻利,不留痕迹。
梅夫人则对池隐温言道:“池小姐仁心,援手于危难。楼主感佩。此处后续事宜,自有红楼打理,必不会牵连小姐分毫。小姐可放心回府。”
她顿了顿,又道:“楼主让老身转告小姐,这枚银锁,”她掌心摊开,正是方才亦禾递进去的那枚莲花银锁,“权且收回。楼主说,信物之用,日后小姐若有所需,可凭此相通。”
池隐心中微震。
她面上不显,只再次敛衽一礼:“楼主盛情,池隐身受。今日之事,多谢夫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