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马扬蹄,再度沿着来路,向着都城方向疾驰而去。只是这一次,书生奔出一段后,忽然偏离了官道,拐入一条更偏僻、植被更茂密的小径。
河水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浅滩。滩上有块平坦的大青石,石面犹带水渍,像是刚有人坐过,石旁草丛有被压伏的痕迹,几茎草叶上沾着新鲜的血色。
嵇青走到水边。
河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卵石,但在近岸一处水草间,河水颜色有些异样——极淡的绯红,正随水波慢慢漾开、消散,她伸手入水,捞起一截断掉的水草茎,凑近鼻端。
血腥味,虽然已被河水冲得很淡。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浅滩往上游方向,泥地上有几枚新鲜的马蹄印,印痕很深,说明马曾在此驻足良久,蹄印旁还有几个人的脚印——靴印,尺寸不大,步距却稳,是个练家子,脚印在青石边最密集,那人曾在此坐下、起身、来回踱步。
嵇青顺着脚印走向下游。脚印在林子边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拖痕——像是有人负着重物,鞋底擦着地面走,拖痕延伸十余步后,又出现了马蹄印,这次蹄印间距很大,马在奔跑。
那人在这里重新上马,走了。
嵇青退回青石边,重新审视那片带血的草丛,她拨开草叶,发现底下泥土有轻微翻动的痕迹,她抽出短刃,小心掘开浮土。
土里埋着一团暗暗的血布。
布是上好的细棉,随已荡洗,尤有暗渍,硬结成块。嵇青将布展开——长约三尺,宽一尺余,边缘有系带,显然原本是用来包裹某种长条物事的,布上血迹分布很有特点:中段血渍最浓,呈喷射状散开,像是利器刺入人体后拔出的瞬间带出的血;两端血迹较淡,但布角有抓握留下的模糊手印,右手。
左撇子?不,那书生骑马时用左手攥缰,应是受伤后不得已换了手。
嵇青将布重新埋好,覆上土,踩实,她回到河边,掬水洗净手上泥土,望着河面出神。
背剑的书生,受着不轻的伤,在城郊河边清洗血衣、处理伤口,然后重新上马进城——不是走城门,从蹄印方向看,他绕向了城墙东侧,东侧墙根荒僻,巡守稀疏。
为什么避开门禁?那剑上究竟沾了谁的血?书生虽遮面,但那道苍白的眼神在嵇青脑中一闪而过——太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眉眼间甚至有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嵇青认得: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沉静与锐利。
有意思。
嵇青转身往回走。
她得在天黑前进城,今晚兵部尚书赋启府上有宴,她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