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菜咸了、火候过了、葱花撒多了……

这一顿,怕是要挨批了……

“琳琅啊,你手艺真绝。”

太子殿下搁下手中乌木镶银筷,指尖在青瓷碗沿轻叩两声,继而缓缓抬手,轻轻拍拍自己微隆的腹部,声音温润,带着三分满足、七分暖意。

“孤连忌口都没提,你做的每一样,偏偏都避开了忌讳。蟹粉豆腐里没放半粒胡椒,炖鹌鹑汤上浮着薄薄一层油星,连那碗山药粥,都熬得稠而不腻、温而不烫。这会儿吃饱了,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心也踏实了,不像从前那般空落落飘着。整个人呢,就像被冬日暖阳晒透的旧棉被,又松、又软、又妥帖。”

“殿下……您以前,从来都没吃饱过?”

王琳琅脱口而出,声音都颤了,尾音微微发抖,像被风拨动的琴弦,又像初春湖面乍裂的一道薄冰。

不光是她,连门槛上踮着脚尖、手里还攥着半截扫帚的扫地婆子。

灶房门口探出半张布满皱纹、油光闪闪的脸的厨娘,还有廊下垂手而立、按刀而立的几名护卫,全都僵住了。

有人忘了眨眼,有人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扫帚,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只余檐角铜铃被风吹得一声轻响,悠悠荡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堂堂太子爷,金尊王贵,锦衣王食,竟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这话传出去,谁能信?

谁敢信?

“殿下身子骨弱,打小就脾胃虚寒,挑食挑得厉害。青椒不吃,芹菜不碰,连葱姜蒜都只肯用末,还必须过三遍清水去辛气。

早些年有个厨子做的饭菜,他挺对胃口的,能多坐半盏茶工夫,可人总在忙政事。夹两筷子青菜,眼就盯上案头堆得老高的朱批奏本。

舀一勺热汤,手指已无意识地去翻折子页角。后来听说那厨子出了事,卷入一桩御前失仪案,被皇上震怒之下一道旨意,连夜赶出了宫,连行李都只许带走一只粗布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