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荣鼻子一酸,眼圈立刻泛起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用力吸了吸气,声音都哽住了,断断续续,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我……我真没想过,您会这么看我。
我老觉得,在这个家,自己就像块没人要的抹布,擦完灶台擦碗柜,擦完碗柜擦门槛,擦完就随手一扔,丢在水缸边、柴堆旁、墙根下……
可我又蠢又笨,啥手艺都没学会,学绣花扎破三根手指,学算账把九九表背成‘六七四十八’,连擀面杖都拿不稳。
这几年在外头东奔西跑,顶着日头晒、踩着泥水走、蹲在城门口等活计,就是想攒点钱,好让你们日子松快些,少缝补几件衣裳,少借几回米面。
也好让我在你们眼里,不是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累赘,不是个白养十几年、连个响动都听不见的哑巴影子。
我从来没怪过谁,真的一次都没怪过。
连怨气,都不敢往心里放。”
张巧凤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子火气“噗”一下就灭了,连火星都不剩。
她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堵在喉咙口,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缓缓散在灶膛飘出的暖烟里。
“傻儿子啊,你咋能说自己多余呢?你可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张巧凤忽然伸手,一把攥住王荣的手腕,力道大得发颤。
她仰起脸,泪光在眼角一闪,却硬生生忍着没落下来,只把那只骨节粗大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心跳声沉而稳,一下,又一下。
“我不知道……反正我总觉得,自己不是来享福的,是来添乱的。
要早知道生我会让家里更难熬,当初您和爹干脆别把我生出来,兴许大家伙儿还能过得宽裕点。”
王荣垂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而干涩,仿佛砂纸磨过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