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接话,语气软和,像裹了蜜的棉花,字字却像小钉子,又细又尖,轻轻敲进去,不流血,却直抵骨缝,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咱家当然知道。你
们庄子如今运进来的粮,全白送给街坊邻居了!
东巷张婆子领走三斤糙米熬粥,西街赵瘸子扛走两袋杂面蒸窝头,南门药铺掌柜还替你们多发了半筐霉点少的陈豆子给病中孩童……
要真有毒、有霉、有虫蛀、有鼠咬,你还敢日日搬、天天发,雷打不动?就不怕夜里做噩梦,听见孩子们哭着喊‘姐姐,粥苦’?”
王公公脸上的笑咧得更开,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把眼尾堆起的几道褶子拉得更深、更僵,像用浆糊硬糊上去的。
“王琳琅,你在侯府长到十七岁,学的是《女诫》《内训》,跪的是青砖地,行的是九叩礼,端的是素银盏。
礼数规矩,比咱家懂多了。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矩护得住体面,护得住宫墙里的龙涎香,护得住御膳房的金漆食盒……
它护得住城东饿殍身上的虱子吗?护得住城西冻死娃手里攥着的半截冻红薯吗?”
“成啊,等哪天百姓揭不开锅,锅底刮出的灰都喂不饱狗,我就站在朱雀大街当众高呼。
全让王公公您截胡啦!截的是米,是面,是油,是药,是救命的炭火,是孩子口中最后一口热气!”
“王琳琅!你胆子不小!”
王公公嗓音陡然拔高,袖口一抖,半块褪色的蟠桃绣纹从腕底滑出,又慌忙掖回。
“谁胆子大,您自己掂量。
是您敢把三十车官仓调拨的精粮,在半路换作二十车霉变粗糠。
还是我敢把庄子里仅剩的三百斤新麦,连夜碾粉、蒸馍,挨家挨户塞进老人皲裂的手里?”
她嗓子猛地拔高,气息沉稳有力,直接压过对方那阵虚浮的喘息。
“您当现在还是风平浪静、碗里有肉的好时候?去年春荒,西市米价翻了三倍,饿极的汉子抢粮被衙役当场打断腿。
前月夏涝,北城七条巷子泡在齐腰深的臭水里,三天三夜没人管,死老鼠漂在井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