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两人已并肩冲出院门,雨伞都顾不上撑,只将斗篷兜帽往头上一扣,踩着积水飞奔而去。
最近大小事儿,沈县令都悄悄帮衬着。
去年春税缓征、夏汛借粮、秋收调役,桩桩件件他都睁只眼闭只眼,暗中递话、撤差、压文书。
这回归云山庄送来的这批东西,他早知底细。
不是珍宝,不是盐铁,更非禁书密信,而是山民自种的糙米、晒干的豆饼、山薯粉、松脂蜡、几大捆麻线,外加二十副防潮的藤编背篓。
全是给镇上医馆和学堂备的冬用杂货。
现在官府敢明目张胆扣人扣货,肯定是背后有人撑腰,且手眼通天、底气十足,绝不是寻常胥吏或地方豪绅能干出来的勾当。
果不其然,两人刚踏进县衙后堂那扇垂着竹帘的月洞门,就迎面碰上沈子业。
他正负手立在廊下,玄色官袍下摆微湿,眉心微蹙,一见她俩,立刻快步迎上前,左右扫视一圈,随即侧身将她们引至廊柱阴影处,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却字字清晰。
“是宫里来的人动的手。
内廷尚膳监的采办太监,带着腰牌和中旨,今晨卯时刚抵县境,直闯县衙,指着名单就要人要货。”
“归云山庄这回送的又不是金子银子,几车粗粮杂货,连车厢都没刷漆,木板缝里还嵌着山泥。宫里真缺这点?不至于啊!”
王琳琅仰起脸,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石投入静水,“若真是尚膳监缺粮,何须绕过户部、越过州府,千里迢迢派太监直插小县?
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城里看着太平,可城外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运进宫的米面菜肉,全是掺了水、打了折、偷了斤、少了两的。
那些粗使太监拎着竹筐过秤,眼都不抬,就往库里堆,连翻检一遍都懒得多费半分力气。
那些主子们嘴刁得很,吃惯了顶好的山珍海味、时令鲜蔬、头等粳米,归云山庄每月按时送进郑宅的一袋糙米,颗粒饱满、香气清冽,蒸出来热气腾腾、嚼劲十足,都比他们眼下灶上烧的陈年霉米、泛黄干菜、酸腐腌肉香上十倍不止。
人一见好货,手就痒得发慌,眼睛发直,骨头缝里都透着贪念,哪还管是不是该他们的?更别提那‘规矩’二字,早被塞进老鼠洞里啃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