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垂下眼皮,盯着自己裂了口子的布鞋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夫人坐在堂屋门槛上,死活不挪窝,手攥着门环,指节都泛了青。”
“谢云宸他们呢?也没留?”
王琳琅仰起脸,目光灼灼,直直望进他眼里。
张师傅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枯枝似的手指仍一下、一下捻着衣角,仿佛那布料是他此刻唯一能攥住的东西。
王琳琅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抿紧了嘴唇,安静地站在原地,默然不动地数了整整三秒钟。
随后,她忽然扭过头去,声音清亮而急促地喊道。
“二哥!快去仓房拿两袋上好的新米、五斤细白面、两坛自家腌的脆口酱菜,再顺手捎几件厚实暖和的冬衣。咱们这就动身,去长兴侯府!”
王茁一直默默地蹲在巷口青石阶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方才那一番话,他一个字都没漏,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半个字也没多问,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利落地站起身来,转身就朝仓房方向大步奔去。
等他扛着货匆匆返回时,还不忘顺手抄起门边墙角挂着的一把短刀,“唰”地一抽,稳稳当当地塞进了后腰的宽布带里。
三人脚程很快,不多时便走到了长兴侯府那扇高耸巍峨的大门前。
可眼前所见,却令人心头一凉。
朱红漆面早已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黄干裂的木质本色,门环更是锈迹斑斑,黑得发沉,摸上去冰凉黏腻,仿佛几十年没人碰过。
王琳琅以前曾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时,反复设想过。
再踏进这扇门,会是何等光景。
或许满庭锦簇,笑语盈盈。
或许肃穆庄重,婢仆垂首。
又或许,至少还留着几分旧日体面与温存。
可她万万没想到,现实竟如此冰冷刺骨。
竟是这么一副冷锅冷灶、人影杳杳、门庭凋敝、萧索破败的惨淡模样。
长兴侯府里头,早不是她记忆中那般轩敞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