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干净、锐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锋芒,像初春融雪时冰面下涌动的第一道活水。
现在想想,那眼神跟阿霁看她时一模一样,清亮得能照见人心里头最深的角落,连一丝尘埃都藏不住。
他天天捂着脸不露真容,白纱覆面、兜帽压低,连吃饭时都侧着身避开人视线。
该不会……就怕她认出他来吧?
怕她一眼看出,那个总在暗处替她挡刀递药、默默把蜜饯塞进她书匣的阿霁,就是当年从地窖里拉她出来的少年?
一堆念头“嗡”一下全涌进脑子,杂乱、汹涌、尖锐如针,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两边脑袋直跳着疼,疼得她指尖发麻,眼前微微发黑。
郑舒窈没再吭声,只挨着她坐下,手轻轻搭在她背上,掌心温热,力道轻而稳,一下,又一下,安安静静地等她缓过来,仿佛只要她在身边,风暴就掀不到王琳琅身上。
“他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我,还把那条红绳塞回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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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明摆着说,这次上战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王琳琅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死死攥住那截褪了色却依旧柔韧的红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地上,“舒窈,你跑趟顾家老宅,问问顾老家主今天方便不方便。
他们家酒楼铺得满城都是,茶肆、镖局、马帮、驿馆……处处都有耳目,边关风声肯定比咱们灵通,兴许早有消息传回来了。”
“行,我这就去!”
郑舒窈一转身出了门,裙裾翻飞,脚步急却不乱,青石阶上只留下一串清脆而笃定的足音。
王琳琅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走远,才慢慢低头,用指尖一遍遍摩挲那根红绳。
这是当年谢侯夫人亲手系上的,朱砂浸染的丝线,打了九个平安结,她弄丢后还躲在槐树后哭了好几回,哭得眼睛肿成桃子。
原来早被阿霁悄悄捡走了,一直揣在贴身衣袋里,这么多年都没松手。
也没换过新绳,只任它被体温与岁月摩挲得愈发柔软、愈发温润,像一段不肯醒来的旧梦。
长兴侯府。
谢乐仪正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外头忽然传来“哐当!哐当!”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响动。
那声音粗粝刺耳,活像有人抡着铁锤猛砸锅底、又狠狠踹翻铜盆,叮咣乱响,碎裂声、撞击声、箱笼拖地的刮擦声此起彼伏,硬是把她从酣甜的睡意里彻底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