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薄茧与岁月刻痕的掌心,在她单薄却挺直的肩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了两下,力道很轻,却沉得像托住了什么将倾的东西,“不过你想接着开?行!我这就去拿纸笔,现磨墨、挑新笔,你写封信给阿霁,字字斟酌,句句妥帖。我亲自跑一趟,快马加鞭,三天内必送到他手上。”
“他不是出门游学去了吗?”
王琳琅猛地抬头,眉心猝然蹙起,眸子里盛满错愕与茫然。
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尾音微微发颤,“上个月我还见他在后院临《洛神赋图》的摹本,连颜料都用的是您去年从苏州捎回来的那盒云烟胭脂。
他连笔洗都没带走,怎么就……游学去了?”
“你心里有啥疑问,全写下来,一个字也别落下。
想问的、不敢问的、反复琢磨却理不出头绪的,统统落笔成文。”
段如松已转身朝里屋走,青布长衫的衣角在门帘边轻轻一晃,“等他看到,自然会告诉你。话该不该说、什么时候说、怎么开口,他自有分寸。”
他边走边从柜后抽出一张素白宣纸、一支狼毫小楷。
又摸出一方青石砚台和半块松烟墨,指尖稳稳碾开墨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近城里动静不小,巡逻的兵丁比往年多了三倍,茶馆酒肆里连闲话都不敢多讲两句。
能搬的、能托付的,趁早安顿好身边人,莫等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反倒误了性命。”
王琳琅握笔的手忽然一顿,指节微微泛白,抬眼望向段如松背影,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段老板,您这话……是啥意思?究竟出了什么事?”
“八月十五过后,北边一直不太平。”
段如松声音压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仿佛怕惊扰了窗外沉沉夜气,“朔风卷着雪沫子往南扑,信使三日两趟换马狂奔,驿道上蹄印叠着蹄印。
听说雁门关外烽火连烧七日不熄,边军调防的消息,昨儿刚悄悄贴进兵部暗档。
家里多囤点米面吧,有多少囤多少,盐、油、干菜,也一并备齐。
柴火堆高些,炭要挑实沉耐烧的。”
他没再多说,只摆摆手,袖口掠过半空,意思很明白。
点到为止,余下的话,不必出口,更不宜追问。
“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