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宸则微微侧首,余光扫过垂花门内刘尚书那张笑意未褪的脸,嘴角稍翘,随即收敛,抬脚跟上,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三人背影一晃,袍角翻飞,足音渐远。

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外的斜阳余晖里,只留下两扇朱漆门扉,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吱呀一声,余音悠长。

刘映“哗啦”掀开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里头一身素白中衣,他气呼呼瞪着老爹,眉毛拧成疙瘩,胸口起伏不停。

“爹!您咋不趁机压他们一头?趁势提条件、要补偿、甚至逼谢侯低头认错?反而把话全兜过去了?句句认栽,字字担责,连半个‘不’字都没说——这算哪门子反击?”

“谁说是让步?谁说这是服软?”

刘尚书慢悠悠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发出笃、笃、笃三声脆响。

他掀开盖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温茶,这才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清亮如镜,不见半分疲态,“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早在你跟谢云宸动手之前,在你醉卧春芳楼。

打翻酒坛子那晚,参谢侯的奏折,我就写好了——墨迹未干,折子就压在书案第三格紫檀匣子里。

只等一个由头、一个时机、一个足够引爆朝堂的炸雷!这不?现成的靶子,活生生送上门来了!”

他顿了顿,搁下茶盏,袖口微扬,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

“他谢侯以为户部是软柿子?我刘正卿身为户部一把手,掌天下钱粮、管百官俸禄、审四海账目——手里捏着的是国库的钥匙,不是谁家后院的铜铃!”

“怪不得那天我回来,您脸色阴得像要打雷……我还以为您真气糊涂了呢!”

刘映挠挠头,指尖蹭过额角,略带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那我现在……还继续装病躺着?是不是还得把被子拉高点儿,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来?”

“等你爹把折子递上去,皇上批不批、怎么批,咱们再定你躺几天。”

杜衡捋了捋山羊胡,须尾微微颤动,眼神沉稳中透着几分老辣。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瓶身温润泛青,瓶口用红蜡封得严严实实,随即塞进刘映手里,“吃满三天,疼劲儿就退了。每日早中晚各一粒,温水送服,不可多服,也不可漏服。”

刘映双手捧过瓶子,指节微微用力,生怕掉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郑重又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