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远,当了三朝老臣,连先帝都敢当面顶撞,还怕您谢侯爷一个脸色?我这下半辈子的官声。

俸禄、体面,全押上,陪刘尚书全家给您谢侯爷唱一出滴水不漏的双簧。

皇上要是真查下来,我杜明远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拍案而起,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们看谢侯不顺眼,早憋着一股气。

刘尚书、谢云宸、还有我杜某人,仨人暗中合计,联手设局,硬是坑了谢二公子一把’,这话够直白、够解气、够推责了吧?这总行了吧?”

杜院使袖子一捋,眉毛一扬,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半点不见老态,反倒透出三分凌厉、七分笃定。

“既然病能治好,烦请刘尚书赶紧贴个告示,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还我儿子一个清白。既不能污了谢家门风,也不能寒了忠良之心。”

谢侯语调沉稳,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句句落在实处,不容置疑。

“好说!好说!我明儿一早发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这事纯属我儿子刘映自己作的,喝花酒、赌狠钱、斗殴伤人、私闯民宅。

桩桩件件,皆由他一人所为,跟谢二公子谢云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谢二公子非但没掺和,反倒是被牵连、被构陷、被泼脏水的苦主!”

刘尚书脸都没变一下,眼角纹舒展如常。

笑呵呵顺着谢侯的话往下接,语气亲热得像拉家常。

可每个字都咬得极准、极稳、极有分量,“要是没别的事,就不留三位用饭了——我还得赶回去,亲自煎药、守床、喂汤,伺候我那躺床不起的儿子呢。”

“唉,你媳妇走得早,独自拉扯孩子不容易。你自己身子骨又弱,常年吃着参汤吊气。如今儿子再倒下,里外焦心、昼夜难安,确实该多陪陪,多宽宽心,多说说话。”

谢侯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短促、冷淡、意味深长,既不像讥讽,也不似安慰,更像是看透一切后的轻轻拂拭。

话音未落,他已袍袖一振,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如钟。

谢云珏垂眸敛目,一言不发,紧随其后,青衫下摆掠过石阶,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