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脾气,点火就冒烟,哪受得了那些文绉绉的大老爷们耍心眼?更别提背后捅刀子了。酱菜摊子多自在啊,想出摊就出摊,下雨、闹心、犯懒、胳膊酸,全凭我高兴。你说是不是?”
“还真是。二哥,我得跟你好好学学怎么活得痛快点儿。”
“哎哟,让两位久等啦!”
林掌柜挎着小六,笑呵呵走近。
“刚才小六一五一十跟我说了,多亏姑娘眼尖,要真砸到人,我可不光赔钱,招牌都得跟着掉漆!为表谢意,我刚从库房挑出来的几件衣裳,你们直接拎走。”
“啥?全送我们?您不怕亏本?”
王茁瞅见小六手里俩鼓囊囊的麻袋,眼睛都瞪圆了。
“要是真砸出事儿,我赔钱是小事,琉璃坊这块牌子就砸了。做买卖靠啥?靠的就是街坊信得过这三个字。牌子一倒,生意立马凉透,那可比这两袋子衣裳贵多了。”
林掌柜不由分说,把麻袋往王茁怀里一塞。
“甭推了,拿回去穿!穿舒服了,下次还来。别嫌这些衣裳花色淡、样式老、针脚有点毛边儿,往后但凡新到一批,我都给你们留着。布料是上好的细棉,洗过两回就软和了,袖口领口都重新锁了边,不磨皮肤;腰身也按你们尺码改过,穿着不会紧绷也不会垮塌。”
“那咱就不矫情了,谢过掌柜!”
王琳琅起身福了一礼。
“天色不早,我跟二哥得赶回去做饭,阿霁还在里头画像,出来了吗?灶上炖着冬瓜排骨汤,再晚些火候过了,肉就柴了。”
“哦,画像上有点小出入,他再描两笔,稍晚点出来。方才补了左眉的弧度,又重调了右耳的明暗,墨色匀了三遍才定稿。”
“这样啊……”
“掌柜的,方便借我张纸、支笔不?我想给阿霁捎句话。”
王琳琅眨眨眼:“字不用写多,他一看就懂。”
“哎哟,有有有!小六,快去拿!”
“好嘞。”
小六应着,捧出一张素白笺纸、一支乌木杆狼毫,外加一小方青瓷砚台。
王琳琅低头写完,折得整整齐齐,递给林掌柜。
顺手又把银钱塞过去。
“谢谢您啦,今儿真是仗义!下回我们进城,一定给您捎两罐我二哥腌的酱菜—,那味儿,香得人直吧嗒嘴!头茬雪里蕻,配三年陈豆豉,淋一勺山茶油,拌开就下饭。”
“哎哟,太客气啦!路上小心啊,慢走慢走!”
林掌柜抬手整了整袖口,小六默默退半步,垂手立在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