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勉勉强强认出几个。
“这……这是客人名单?”
“名单上都是常来常往的亲友,五天后是夫人寿宴,侯爷要当众介绍您回家的事。您得把这些名字过过脑子,省得现场叫错人、认错脸,丢了侯府的脸面。”
珍嬷嬷站在灯下,袖口挽到小臂。
她说话时眼神不偏不倚,始终落在谢云萱眉心。
“侯爷交代过,您一露面,满堂人都盯着看。名字叫错一次,往后三年都被人嚼舌根。”
“光给人名,连张脸都没画……”
谢云萱掂了掂册子,沉得压手,往后翻了翻。
“就算给我十天半月,我也记不全啊!光记住名字,见了人还是对不上号,这不白记?”
她拇指划过纸页边缘,刮得指腹微微发痒。
“长兴侯府可不是你待过的那个小院子。将来您出嫁那天,七大姑八大姨全得上门,那才叫真记不住、真分不清呢!好在这次是家宴,人不多,您不必背得滚瓜烂熟,到时侯爷亲自拉着您挨个认人,您只管笑一笑、点点头就行。”
珍嬷嬷伸手点了点名单末页。
“这儿有二十一位,实到十九位,两位告病缺席。您只要盯住常来的十五位,剩下四位,老奴贴身跟着您,提前三息提醒。”
“可是……”
谢云萱刚开口,喉咙就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自己连侯府西角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想说,昨儿在花园里绕了三圈,差点迷路撞进马厩。
还想说,今早打翻的那盏银耳羹,是她第三次打翻同一只青瓷碗。
“四小姐,您可是侯府正经嫡出的姑娘。大户人家的小姐,嫁过去是要管整座宅院的里里外外的。夫人身子虚,您刚回来,反应慢点没关系,但绝不能只想躺平、只惦记好吃好喝、贪图轻省!”
她腰背挺直,鬓角几缕银发一丝不乱。
珍嬷嬷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半点不凶,可谢云萱听着直缩脖子。
她下意识攥紧袖角,布料在指间拧出深深浅浅的褶。
窗外一只夜雀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
一想到回侯府后那日子。
头两天还能赖床喘口气,往后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