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洛舒苒烧得迷迷糊糊,耳道里像塞满了厚厚一层湿棉花,嗡嗡作响,沉闷又滞重。
眼前光影晃动,天花板的吊灯化成一圈圈晕开的光斑。
耳朵根本听不清他在说啥,只觉得那声音隔着水幕般模糊、遥远。
意识浮在半空,沉不下去,也醒不上来,像一叶飘在沸水表面的枯叶,晃荡着,悬停着,找不到落点。
更别说知道,眼前这人是她老公。
那个平日里衬衫袖口永远一丝不苟、袖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开会时眼神凌厉得能刮下霜来的傅知遥。
“真不搭理我?”
他往前凑近一点,身子压低,膝盖抵着床沿,带着一身刚从秋夜寒风里裹回来的凉气,衣领上还沾着未散尽的清冽霜意。
还有指间尚未散尽的、浓重而微苦的烟味,夹杂着一点冷杉香调的须后水气息,猝不及防地凑近她耳畔,呼吸几乎拂过她滚烫的耳廓。
她鼻子一皱,眉心本能地蹙起,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嫌那味道冲得厉害,像一根细针扎进昏沉的神经末梢,左手一挥,带着灼热的力道。
一把将他搭在她背上的胳膊推开,动作干脆利落,却透着高烧中虚弱的急躁。
紧接着,右手猛地拽住被角,“哗啦”一声把整条被子兜头一裹,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剩闷闷的、含混不清的一句。
裹在棉被褶皱的缝隙里,透着被高烧蒸腾出的烦躁与倦怠。
“烦死了!滚远点!”
傅知遥当场僵住,肩膀线条骤然绷紧,像被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
手指还悬在半空,离她后颈不过寸洛,指尖甚至还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肤蒸腾而出的灼热气息,仿佛一层薄薄的蒸汽裹着细汗,微微发颤。
听出那话里毫不掩饰的嫌弃劲儿,眉心“唰”地拧紧,两道浓眉陡然压下,阴影沉沉地覆在眼窝上,冷硬得如同刀锋劈开暮色。
一股火“腾”地窜上来,从胸腔深处直烧到耳根,耳朵尖迅速泛起一层刺目的红。
嗓音一下子压得很低,低得近乎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磨出来,发沉如铁。
“你让我滚?”
他都把面子揣兜里、踩着宵禁前最后十分钟赶过来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