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遥没吭声,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指腹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抠着西装裤缝,指甲刮过挺括笔直的羊毛料,把原本平滑如镜的布面揉出了几道浅浅的、细密的褶皱,像被无形手指反复碾压过的纸痕。
眼底乌沉沉的,像罩了层终年不散的浓雾,灰暗、滞重、密不透光。
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仿佛瞳孔深处早已熄灭了所有灯火,只剩无边无际的、无声的暗。
过了好一会儿,傅知遥才缓缓地。
极其艰难地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粝的砂纸一下下用力磨过陈年旧木板,刮出刺耳而滞重的声响。
“那我妹妹,还有机会站起来吗?”
“有。”
乔凌吐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
每个音节都像裹着冰碴子砸在地上,“但不是明天,也不是下个月,更不是您随便找个人画个虚无缥缈的饼、烧一柱香磕几个头就能等来的‘明天’。”
乔凌这几句话,像一把黄铜打造、齿痕锋利的老式钥匙,沉甸甸的。
泛着幽微冷光,咔哒一声,精准无比地捅开了傅知遥心里那扇锈迹斑斑、久未开启的厚重铁门。
门轴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呻吟,吱呀。
嘎吱。
仿佛十年未曾转动,锈蚀的金属在强行撕裂中发出令人心颤的摩擦声。
尘灰簌簌落下,如一场微型雪崩,扑扑地飘散在昏暗的光线下。
终于露出底下早已被遗忘多年、积满污垢的锁芯,以及那些卡死不动、布满红褐色锈斑的老旧齿轮。
以前,傅时颜一直静静躺着,不言不语,不睁眼,不动手。
不吃东西全靠鼻饲管维持,安静得像一幅被装进玻璃相框里的旧照片,泛黄、凝固、毫无生气。
所有安排,都围绕这张“照片”徐徐铺开。
找谁看病、怎么治、用什么药、住哪家高端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