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沉甸甸压在空气里,连蝉鸣都显得怯懦而断续。
傅知遥低头搅了搅早已冷透的拿铁,奶泡早已塌陷,表面浮着一层淡褐油膜。
银匙碰着素白瓷杯壁,发出轻微而清越的叮当声。
短促、干净,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他心下微叹。
这店老板怕是把店开错地方了。
本该喧闹市井、烟火缭绕,锅铲翻炒、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着市井百态。
却偏选了医院正对面,一步之遥,恍如阴阳两界。
安静过头,反而衬得这方寸之地,像逃难路上偶然撞见的一处临时歇脚点。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门楣上一块褪色木牌,刻着两个模糊小字。
“栖迟”。
寂静得令人心头发紧,仿佛稍一开口,就会惊扰了这薄如蝉翼的安宁。
乔凌终于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动作轻缓而清晰,仿佛连吞咽都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节奏感。
随即,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崭新的、边缘还带着细微褶皱的白色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上沾着的褐色番茄酱与微黄蛋黄酱混合后的细碎痕迹。
擦完后,他又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拭去一星点残留的油光。
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一般流畅顺畅,毫无半分刻意之感,更不见丝毫局促或拘谨。
傅知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眼皮微垂,眸光沉静如古井,既未点头,也未蹙眉,只是将那一瞬的画面无声纳入眼底。
就在刚才翻阅资料时,他已将病历夹里附着的那份详细社会关系及成长履历逐字默记于心。
父母于其十岁那年遭遇车祸双双离世。
冰冷的事故认定书上盖着鲜红公章,而小小的乔凌蜷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攥着奶奶布满裂口的手,一整夜没合眼。
此后由年迈奶奶一手拉扯长大,老人家佝偻着背,在凌晨四点的城中村小巷里翻捡垃圾箱,靠捡废品、卖纸箱勉强糊口,每一分钱都攥出汗来。
再一分一分存进铁皮罐子里,只为供孙子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