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带上门,手指在黄铜门把手上稍一施力,“咔哒”一声轻响后,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嘈杂。
随后绕过宽大的乌木办公桌,步伐沉稳地坐进那张深灰色真皮老板椅里,脊背挺直,目光自然扫过去。
洛舒苒垂眸坐在右侧单人沙发中,膝上摊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
指尖捏着一支细杆钢笔,笔尖轻轻悬停在稿纸上方半寸处,墨迹未落,似在等一个恰好的落笔时机。
王亮亮则端端正正坐在靠窗那张宽大轮椅里,双臂交叠搭在扶手上。
指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边缘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苍白,像是用力攥了太久,又悄悄松开了。
“王先生,”傅知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厚度,像温水浸过砂石,既不含压迫,亦无疏离,“现在方便说说吗?您这趟专程过来,是打算告谁?又是因为什么事,非要走法律这条路?”
王亮亮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显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躲,肩膀也跟着不自觉地往内缩了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
“这个……我有点不知道咋开口……话到嘴边,又觉得重得很,怕说不好,也怕说错了……”
“不急,咱慢慢聊。”
傅知遥身体略微前倾,手肘自然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置于胸前,语气温和却不失支撑力,软中带实,稳中有韧,“您先说说,今天为啥一定要来找我们?不是别人,非得是我们湛蓝?是有人推荐,还是……您自己查了很久,才选中的?”
他是真懂。
办案子,从来不是审犯人。
尤其对第一次走进律所、面对两个西装笔挺、坐在高背大班椅里的执业律师的普通人而言,那种局促、不安、自我怀疑,甚至下意识想逃的本能,他见过太多次。
眼前这男人眼神飘忽不定、呼吸浅短、指尖僵硬泛白。
明显是头一遭独自面对正式法律咨询,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调节,不怵才怪。
果然,不过短短三四句耐心引导下来,王亮亮绷紧的肩膀线条渐渐松弛,胸膛起伏变得绵长均匀,连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也缓缓舒展了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