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明明白白写在家族会议纪要里的字句,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连公章都已盖好,只待走完流程便生效,此刻竟已悄然落地生根,再难撼动。
她更怕的是许晏辞。
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无声滚过,带着凉意与重量。
她望着他方才垂眸时平静无波的眼,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他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书房,听完她全部的辩解后,只抬眼说了句“我知道了”,便再未多言。
可第二天,她苦心经营十年的海外渠道,就彻底从账面上蒸发了。
那小子精得像狐狸,机灵得让人心里直打鼓。
她就怕他趁机狮子大开口,借着这回帮忙的由头,多捞点好处、多要些人情、甚至顺手再把家里老底摸个清楚。
赶紧拽上自家老公和儿子,步子匆忙却不敢失礼,跟在后头快步进了主屋,裙角微微扬起,发丝被廊下穿堂风轻轻拂动。
苗金凤看在今天董曼英红包塞得最厚、红纸包得最严实。
分量沉得压手的份上,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勉强忍住了没赶人,只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吹了口气,又抿了一小口热茶。
一进堂屋,许晏辞直接拉开椅子坐好,脊背挺直如松,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迅速开机、插上黑色降噪耳机。
指尖轻点屏幕,精准点开会议链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衣袖滑落时露出的一截手腕都透着几分不容打扰的冷峻。
那边许卿卿坐在爷爷奶奶中间,小身子歪着,小嘴叭叭不停,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地讲学校新刷的蓝白墙裙、讲数学老师总爱用粉笔敲黑板的“哒哒”声、讲幼儿园窗台边新养的那只小乌龟,壳是墨绿带黄纹,走路慢吞吞,可一见阳光就伸脖子。
活脱脱一个话匣子,停不下来。
许易安听她三句不离“洛老师”,眉梢一扬,似笑非笑,故意凑近半寸,压低声音逗她。
“我明天约你洛老师去海边玩,踩浪花、捡贝壳、吹海风,要不要一起去?我背你上车,保证不晃,还不让你晒太阳。”
话音刚落,许晏辞抬眼扫了过来,目光清冷、锐利如刀,不带情绪,却叫人脊背一凉。
许易安脖子一僵,喉结微动,下意识猛地转头避开视线。
可再悄悄斜眼瞥去时,那人已重新垂眸,专注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会议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