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巷子宽一些,虽然被炸塌了一半,但废墟反而成了天然的掩体,战士们猫着腰,在碎砖和瓦砾中穿行。
不辣趴在一堆碎砖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前方,鬼子的阵地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战壕挖得很深,沙袋垒得很高,机枪架在沙袋上。
“营长,许正的车队到了。”一个士兵爬过来,压低声音。
不辣回头,看见谢尔曼坦克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坦克没开灯,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让他们等着。”不辣转回头,“等咱们拿下两边的楼房,坦克再上。”
天快亮了。
龙文章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左翼和右翼的方向,赵大河和不辣都还没有信号,正面佯攻的三连已经伤亡了二十多人。
他咬了咬牙,从腰后摸出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在手里攥了两秒,然后甩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鬼子的战壕里,炸开了花。
“三连,火力压制!”
机枪手把枪架在废墟上,对着楼房的窗口扫射,子弹打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打得砖石飞溅,楼里的鬼子被压得抬不起头,机枪声稀了一些。
一发红色信号弹从左翼升上天空。
赵大河得手了。
“二营,冲!”龙文章喊。
正面三连的士兵们从废墟后面爬起来,端着枪往前冲,左翼一连从侧翼杀出来,像一把尖刀插进了鬼子的阵地。
右翼二连也冲了上来,三面夹击。
鬼子的防线开始动摇。
有人往后跑,有人跪下来投降,有人还在顽抗。
新兵们跟着老兵冲进战壕,端着枪清剿。
有人第一次杀人,手在发抖,枪都端不稳;
有人第一次看见战友倒在身边,眼眶红了,但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白象路的第一排楼房被拿下了。
龙文章站在废墟上,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伤亡多少?”他问。
不辣从左边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一连阵亡十一个,伤了二十多个,二连好一点,阵亡七个,伤了十几个,三连伤亡最大,阵亡二十多个,伤了四十多个。”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换预备队上来,让一连、二连、三连撤下来休整,四连、五连、六连顶上去。”
“是。”
不辣转身跑了。
龙文章蹲在废墟上,看着前方。
白象路还长着呢,这只是第一排楼房,后面还有第二排,第三排,一直通到总督府,一栋楼一栋楼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打,这就是巷战,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只能用血肉去填。
仰光城里,总督府地下室。
河边正三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战报,白象路第一道防线失守,守军一个中队几乎全军覆没,敌军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推进。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将军,要不要把预备队调上去?”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不调。”河边正三的声音很平静,“让他打,他打下一栋楼,我就退一栋楼,他打一条街,我就退一条街,退到不能再退的时候,我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河边正三说完,起身看向前方的地图,过了片刻,仿佛如释重负般,送了一口意味深长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