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辣第一个跳进溪里,水没过了膝盖,冰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对岸,回头喊:“过来!”
队伍一个接一个过河。
有人滑倒了,被旁边的人拽起来;
有人鞋被水冲走了,光着脚走到对岸;
有人干脆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过河。
豆饼过河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溪里,被水冲出去好几米。要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瓜娃子,你咋这么不小心?”要麻骂了一句,把他拖上岸。
豆饼坐在岸上,浑身湿透,嘴里吐出一口水,咳了半天。
“没事吧?”龙文章走过来。
“没……没事。”豆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是呛了一口。”
“没事就起来,走了。”
豆饼爬起来,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的时候,队伍终于翻过了山。
站在山顶上,能看见远处的平原,灰蒙蒙的一片,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地毯,龙文章站在一块石头上,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不辣,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天一早继续走。”
“是。”
队伍停下来,开始扎营,有人搭帐篷,有人生火,有人做饭。不辣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烤了烤,塞进嘴里。
“死啦死啦,你说咱们到了仰光,鬼子会不会已经跑了?”他问。
“不会。”龙文章蹲在他旁边,“河边正三不会跑。”
“为啥?”
“因为他没地方跑。”龙文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东边是海,西边是咱们,北边也是咱们,南边还是咱们。他跑不了。”
不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那咱们到了就打?”
“到了就打。”龙文章弹弹烟灰,“均座说了,东边打响,西边才能动,咱们早一天打,虞啸卿就早一天动,均座就能早一天冲进去。”
“那要是咱们打晚了呢?”
“没有要是。”龙文章把烟掐灭,“就是爬,也得准时爬到。”
不辣没再问,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疼。
夜里,雨又下起来了。
雨点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响,龙文章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掏出怀表,借着帐篷外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晚上十点。
他坐起来,穿上鞋,走出帐篷。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他站在帐篷门口,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一团一团的,像是他脑子里的思绪。
良久龙文章骂了句:“贼老天!”
“死啦死啦,睡不着?”身后传来孟烦了的声音。
龙文章转过身,看见孟烦了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你也睡不着?”龙文章问。
“嗯。”孟烦了蹲在帐篷门口,喝了口水,“在想事情。”
“想啥?”
“想均座。”孟烦了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你说他走中间,真的没事?”
龙文章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没事就没事。”
“你就这么信他?”
“信。”龙文章把烟头掐灭,“从野人山到现在,他什么时候骗过咱们?”
孟烦了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两个人站在雨里,谁也没说话,雨点打在他们的脸上,凉丝丝的,像是在提醒他们,这是真的,不是梦。
“孟烦了。”龙文章忽然开口。
“嗯?”
“算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龙文章转过身,走进帐篷。
孟烦了蹲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倒掉,转身走进自己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