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团长。”
李冰拄着拐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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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曼德勒通往仰光的公路上。
黄璟坐在吉普车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眉头拧着,司机开车,开得很慢,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生怕再陷进坑里。
“均座,咱们这条路上不会有鬼子吧?”阿译问。
“不会。”黄璟头也不抬,“河边正三不会在这条路上设伏。”
“为啥?”
“因为这条路太直,太短,太危险。”黄璟抬起头,“他以为我不敢走。”
阿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死啦死啦那边,能按时到吗?”
“能。”黄璟说,“他是个守时的人。”
“那虞师长那边呢?”
“也能。”
阿译没继续开问,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东西。
车队沿着公路往南开。
路两边是平原,种着水稻,绿油油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天边。
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田里干活,弯着腰,像是在插秧,他们看见车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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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固山脉的雨,跟别处不一样。
不是倾盆大雨,也不是绵绵细雨,是那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雨点打在树叶上,沙沙响,打在人的脸上,凉丝丝的,打在地上,把泥地泡成浆糊。
龙文章走在队伍中间,雨衣早就不管用了,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把里面的衣服浸得透湿。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三点,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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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歇会儿吧。”不辣从前面走回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一只落汤鸡。
“不能歇。”龙文章把怀表塞回口袋,“天黑之前得翻过前面那座山。”
“翻不过去。”不辣指着前面,“您看看那山,多高。”
龙文章抬头看了一眼。
山确实高,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清轮廓,山腰上长满了树,密密麻麻的,像一层厚厚的绿毯子。
“翻不过去也得翻。”龙文章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队伍在山路上缓慢蠕动。
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枝叶交错,把路遮得严严实实。
要麻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砍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他的手臂上全是血道子,被荆棘划的,但他没吭声,一刀一刀地劈。
“要麻哥,换我来吧。”豆饼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把砍刀。
“不用。”要麻头也不回,“你跟着就行。”
豆饼不敢再说什么,跟在后面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雨小了。
天边的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山坡上,把湿漉漉的树叶照得发亮。
龙文章站在一块石头上,举着望远镜往山上看,山顶还隐在云雾里,看不清,但山腰上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
“不辣。”他喊。
不辣从后面挤过来:“咋了?”
“你看那条路。”龙文章指着山腰,“能不能走?”
不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能走,但得绕,绕过去至少多走半天。”
“半天就半天。”龙文章跳下石头,“总比困在这强。”
队伍改变方向,朝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比原来的路还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蕨类植物,绿油油的,踩上去滑溜溜的,不辣走第一个,脚下一滑,差点摔了,被后面的要麻一把拽住。
“小心点。”要麻说。
“知道了。”不辣站稳,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不辣停下来,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看见一条小溪横在前面。溪水不深,但很急,从山上冲下来,溅起白色的水花。
“过河。”龙文章走过来,蹲在溪边看了看,“水不深,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