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漏了个窟窿。
康丫把吉普车的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雨水像瀑布一样糊在挡风玻璃上,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这破天!”他骂了一句,方向盘往左打,想绕过前面那个水坑。
晚了。
右前轮陷进一个泥坑里,发动机吼了一声,熄火了。
康丫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我C!”
后面的车队停下来。
不辣从第二辆卡车上跳下来,踩了一脚泥水,溅了自己一裤腿,他跑到吉普车旁边,探头往里看。
“康丫,你又陷了?”
“什么叫又?”康丫瞪他一眼,“这路你能开?”
“我能。”不辣拍拍胸脯,“你下来,我开。”
“你会开个屁。”
“我会开拖拉机。”
“拖拉机跟吉普车能一样吗?”
“都是车,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有啥不一样的?”
康丫懒得跟他吵,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进泥水里,没过了脚踝,冰凉的泥水灌进鞋里,他打了个哆嗦。
“迷龙!迷龙!”他朝后面喊。
迷龙从队伍中间挤过来,肩上扛着那挺重机枪,枪管用油布包着,雨水顺着油布往下淌,他看见吉普车歪在泥坑里,眉头皱了一下。
“又陷了?”
“嗯。”
“你咋开的?”
“路太滑。”康丫理直气壮。
迷龙把重机枪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走到车后面,扎了个马步,双手撑住后备箱。
“推。”
康丫回到驾驶座,打火,挂档,踩油门。
发动机吼起来,轮子在泥坑里空转,溅起的泥水糊了迷龙一脸。
“瘪犊子,你踩油门轻点!”迷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你想把我埋了?”
康丫松开油门,重新踩,这次轻了些。
迷龙咬着牙,肩膀顶着后备箱,腿在泥地里打滑,使不上劲。
“不辣!过来帮忙!”
不辣笑嘻嘻地走过来,蹲在车旁边,没动手。
“你蹲着干啥?推啊!”
“我在观察。”不辣一本正经地说,“看看从哪个角度推最省力。”
“观察你个头!”迷龙一脚踹过去。
不辣躲闪不及,被踹了个正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旁边的泥坑里,四仰八叉,像只翻了的乌龟。
泥水溅起来老高,旁边的弟兄们笑成一团。
不辣躺在泥坑里,愣了两秒,然后慢慢爬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泥,头发上挂着水草,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个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
“迷龙。”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我跟你没完。”
“没完就没完。”迷龙已经回到车后面了,“先推车,推完了再跟你没完。”
不辣骂骂咧咧地走到车后面,跟迷龙并排站着,双手撑住后备箱。
“一二三,推!”
两个人同时发力,吉普车晃了一下,轮子在泥坑里空转了两圈,终于爬出来了。
康丫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检查轮胎。
“没事吧?”迷龙问。
“没事。”康丫踢了一脚轮胎,“就是脏了点。”
“脏了点?”迷龙低头看了看自己——从胸口到裤腿,全是泥点子,衣服湿透了,头发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