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夏天,热,闷,喘不上气。
唐基坐在茶馆的包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唐先生,久等了。”
门帘一挑,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周明诚,何应钦手下的参议,专门负责“协调”各方关系——说白了,就是替何部长盯着那些不听话的部队。
“周先生客气。”唐基站起来,伸出手。
周明诚跟他握了握,坐到对面。
伙计重新沏了一壶茶,退了出去。
“唐先生,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周明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唐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周明诚面前。
“周先生,您先看看这个。”
周明诚放下茶杯,拿起信封,抽出来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有照片,有文件,有手写的举报信。
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坦克旁边,笑得阳光灿烂——黄璟。
文件是打印的,密密麻麻好几页,标题写着《关于新八军军长黄璟“拥兵自重、私通美方”的调查汇报》。
周明诚看了几页,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唐先生,这些东西,您从哪弄来的?”
“我自己查的。”唐基说,“黄璟在缅甸打了快两年了,从南天门打到仰光,仗没少打,装备没少要。
他手里现在有一个军,两万多人,清一色的美械装备,坦克、重炮、盟军的飞机,什么都有。
周先生,您想想,一个军长,手里有这么多东西,他想干什么?”
周明诚没说话,继续翻材料。
“还有。”唐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周明诚面前,“这是黄璟跟那个美国顾问理查德的合影,您知道理查德是什么人吗?
他是艾森豪威尔的人,黄璟跟他走得很近,近到可以称兄道弟。”
周明诚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黄璟和理查德站在一起,理查德搂着黄璟的肩膀,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辆坦克,上面挂着青天白日旗。
“唐先生,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黄璟这个人,不可信。”唐基的声音压低了,“他今天能跟美国人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跟美国人一条心,到时候美国人说什么他听什么,上峰的话他还会听吗?”
周明诚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唐基,沉默了很久。
“唐先生,您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他端起茶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上峰现在还用得着黄璟。”周明诚喝了一口茶,“缅甸还没打完,仰光还在鬼子手里,这个时候动黄璟,不理智?”
唐基咬着牙,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