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李冰的腿,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慌,她让人把李冰抬进帐篷,开始准备手术。
“弹片取出来就行,骨头没断。”她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但伤口感染了,得清创。”
虞啸卿站在帐篷外面,等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看了又看,信封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发软,边角磨毛了。
海正冲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海正冲。”虞啸卿忽然开口。
“在。”
“你说,李冰那信里写的什么?”
海正冲想了想:“大概是……让他娘别惦记。”
虞啸卿点了点头,把信放回口袋。
手术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舒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疲惫,但表情是放松的。
“没事了。腿保住了,养两个月就能走路。”
虞啸卿点了点头,走进帐篷。
李冰躺在床上,腿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睁着,他看见虞啸卿,咧嘴笑了。
“师座,您那信呢?”
虞啸卿从口袋里掏出信,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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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冰接过来,看了看,忽然把它撕了,纸片从他手里飘落,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不用寄了。”他说,“我活着,自己回去。”
虞啸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
“行。”他说,“你自己回去。”
李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虞啸卿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军校里第一次见到李冰。
那时候李冰十八岁,个子不高,瘦瘦的,站在队列里,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教官问他“你为什么当兵”,他说“打鬼子”。
教官又问“你打过鬼子吗”,他说“没有,但我爹打过”。
教官问“你爹呢”,他说“死了,死在东北”。
教官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你替你爹接着打”。
那时候虞啸卿站在队列的另一头,听见了这段话。
他记住了李冰。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
第二天一早。
李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还活着。
活着真好。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疼,但能动,这说明腿还在,没被锯掉。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李冰转过头,看见虞啸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
“师座,您怎么在这?”
“等你醒。”虞啸卿把缸子递给他,“喝点粥。”
李冰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稠稠的,里面还有几片肉,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舍不得咽。
“师座,那封信呢?”
“你不是撕了吗?”
“我说的是我写的那个。”李冰放下缸子,“您看了吗?”
虞啸卿沉默了一会儿。
“看了。”
“写的啥?”李冰问,“我自己都忘了。”
虞啸卿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