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平,他也曾经饿过。
那是刚到华夏的时候,水土不服,什么都吃不下,瘦了十几斤。
后来慢慢适应了,又开始吃得多,什么都吃——北平的烤鸭、天津的包子、金陵的盐水鸭,那时候他以为,华夏的东西就是好吃。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饿,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他站起来,看着宪兵队长:“把他的手松开。”
宪兵队长愣了一下:“小野君,这是……”
“我说松开。”
宪兵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绳子,田中的手被绑得太久,血液不通,手背上全是紫红的勒痕。他揉着手腕,不敢抬头。
小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
那是他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准备晚上吃的。
田中愣住了,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拿着。”小野说,“吃了,回去,传单的事,我当没看见。”
田中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谢谢……谢谢长官……”
小野转过身,没看他。
“走吧。”他说。
田中连滚带爬地跑了。
宪兵队长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小野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小野君,师团长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小野打断他,“你也不会说,对吧?”
宪兵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小野走出审问室,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他的手在发抖,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违抗命令,包庇士兵,私放犯人,任何一条,都够他上军事法庭。
但他不在乎了。
他想起那个士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希望。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想往前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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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冈部坐在指挥部里,面前的粥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动,只是盯着桌上那面膏药旗发呆。
旗子是新的,昨天刚换的,红日白底,颜色鲜亮得刺眼。
他忽然觉得这面旗很陌生。
“师团长。”参谋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城南的平民……又跑了一批。”
冈部抬起头,看着他:“多少?”
“三百多人,这次是从下水道跑的,守军发现的时候,已经跑了大半。”
冈部沉默了一会儿。
“下水道堵了吗?”
“堵了,用沙袋堵的,但……”
“但是什么?”
“但是士兵们……不太愿意守了。有人说,北边真的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有医生。有人说,如果我们也往北跑……”
“够了。”冈部打断他,“谁说的?”
参谋长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