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自己寄。”他说。
李冰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师座,张立宪死的时候,您哭了吗?”
虞啸卿愣了一下。
“我没哭。”李冰说,“但心里疼。”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虞啸卿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封信,看着李冰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母亲大人亲启”。
他把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来,往营地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那边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深夜,李冰带着两百人出发了。
没有车,没有马,全靠两条腿。
每人背着一个月的干粮和弹药,外加一把砍刀开路。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山民,皮肤黑得像炭,话很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
李冰跟在向导后面,走得很稳。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沼泽,月光下,沼泽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从这里穿过去。”向导指着沼泽中间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跟紧我,踩错一步就陷进去了。”
李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
“跟紧,别掉队。”
队伍一个接一个走进沼泽,路很窄,只能走一个人,两边是黑乎乎的泥潭,偶尔冒几个泡,像是在提醒他们——别踩进来。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踩滑了,半个身子陷进泥里。
旁边的弟兄赶紧伸手拉,自己也滑了一下,被后面的人拽住。
“别慌。”李冰走过去,趴在路边,伸手去拉那个人,“抓住我的手。”
那个人满手是泥,滑得很,抓了几次都没抓住,李冰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劲往回拽。
拽上来了,两个人满身是泥,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鳅。
“团长,您差点也陷进去了。”那个人喘着粗气。
“陷进去也得救你。”李冰拍拍他的肩膀,“走,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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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走出了沼泽,李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沼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张着嘴的巨兽。
“长官,前面就是鬼子补给线了。”向导指着远处的一条山路,“那条路往南走一天,就是鬼子的仓库,往北走半天,就到咱们的阵地了。”
李冰举起望远镜看了看。
山路上有车辙印,很新,是昨天留下的,路两边是密林,适合埋伏。
“就在这里。”他放下望远镜,“弟兄们,挖战壕,埋地雷,天黑之前,把这条路给我掐断。”
虞啸卿一夜没睡。
他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喝,也没动,只是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海正冲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座,您该歇会儿了。”
“睡不着。”虞啸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