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野……”
“小野,你为什么偷粮食?”
士兵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饿……饿得受不了了……”
冈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放了他。”他说。
宪兵队长愣住了:“师团长,这……”
“我说放了他。”冈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饭团给他。”
宪兵队长不敢违抗,松开了手。
小野趴在地上,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冈部。
“拿着饭团,回你的中队去。”冈部说,“下次再偷,就没这么好运了。”
小野连滚带爬地抓起饭团,跑了。
冈部站在军需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很久没有说话。
小主,
旁边的参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从今天起,士官每天的口粮再减一半,省下来的,分给士兵们。”
“师团长,再减一半,您怎么办?”参谋长急了。
“我跟士兵们一样。”
说完,他转身走了。
晚上,冈部坐在指挥部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稀粥,粥里飘着几片红薯干,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发慌,手在微微发抖。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寡淡无味,红薯干嚼在嘴里像木屑。
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喝完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不孝儿直三郎,未能尽孝于膝下,先走一步,愿帝国武运长久,愿父母大人长寿安康。”
写完了,又觉得太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缅甸的雨季很长,但总会过去的。”
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口袋里还有一封电报,就是那封“樱花已落”。两样东西挨在一起,硌得胸口疼。
“师团长。”门外传来参谋的声音。
“什么事?”
“北边来消息了。”
冈部猛地站起来,推开门。参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难看。
“什么事?”
“派去走野人山,直插腊戍的大队已经...已经失联了。”
参谋的华话说完,全场安静了几分钟。
“我知道了!”冈部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一般,随即在说道:“还有吗?”
“敌军先头部队已经渡过伊洛瓦底江,正在向曼德勒推进,估计……五天之内,就能到城外。”
冈部沉默了很久,五天,他只有五天时间。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各部队进入阵地,准备迎敌,告诉士兵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是!”
参谋转身要走。
“等等。”冈部叫住他,“把那几个会说汉话的参谋叫来。”
参谋愣了一下,但没敢问为什么,应了一声,跑了。
不一会儿,三个参谋站在冈部面前,一个是中佐,曾在北平留过学,汉话说得跟当地人一样流利,另外两个是少佐,一个在沪地待过,一个在金陵待过。
“你们三个,从今天起,不用打仗了。”冈部看着他们,“我有别的任务给你们。”
三个人面面相觑。
“我要你们混进难民里,出城。”冈部的声音很低,“到了城外,去找新八军的人,告诉他们——我要跟他们谈判。”
“谈判?”中佐愣住了,“师团长,您要……”
“不是投降。”冈部打断他,“是谈判,用脚下这座城市平民的命,换时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