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兵丁打着哈欠,铁矛斜靠在门洞墙上。

张引娣混在头拨出城的卖菜老乡和挑担小贩中间,低头缩肩,谁也看不出异样。

头发挽得紧,耳后碎发用黑布条扎牢。

可一迈过门槛,官道上的光景,立马让她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阳光照在黄土路上,反出刺眼干白。

稀稀拉拉的难民,拖着破包袱,牵着瘦孩子,眼神直愣愣地往前挪。

四周全是逃荒的人,人人饿得眼窝深陷。

谁也没空多看一眼,扫了两眼就埋头赶路。

张引娣心里咯噔一下。

她几步蹭过去,在鼓鼓囊囊的布包里翻出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再拎出个水葫芦,蹲下来,把东西往孩子眼前轻轻一递。

“来,小家伙,垫垫肚子。”

小女孩慢吞吞抬起了头,眼睛睁得溜圆。

她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弱的呜咽。

张引娣顺手掰下一小块,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里。

又拧开葫芦盖,托着她后脖颈,小心喂了三小口清水。

孩子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咽得极慢。

“你妈……这会儿困了,睡得特别沉。”

她嗓子发紧,没敢提死了俩字。

“你吃饱点儿,等她醒过来,准有精神抱你。”

她把剩下大半个馒头和整壶水都搁在孩子脚边,站起身,转身就走。

她怕再蹲一会儿,真会管不住自己,把藏在暗处的好东西全掏出来堆在这儿。

可她清楚得很,这么干不行。

光给一口饭,解不了长远饿。

她想帮的,是让这孩子以后自己能端稳碗。

……

帅府里。

天早大亮,窗纸都被照得透亮。

徐明轩批完最后一份公文,肩膀都僵了。

他按着眉心站起身,出了书房,腿还有点发沉。

沈玉琳那件事,板上钉钉了。

三天后拉到街口公开审,他就是要让满城百姓亲眼瞅瞅,这女人到底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至于外头那些闲话?

他懒得搭理。

眼下最要紧的,是去找张引娣好好说道说道。

他承认,前两天自己火气上来,话说得难听。

可哪一句不是为她打算?

他刚拐进后院,就瞧见仨儿子齐刷刷杵在院子中间。

“杵这儿当门神呢?”

他眉头一拧,眉心挤出一道深痕。

“差事不干了?书也不念了?”

“爹。”